全場所有修士的目光,盡數死死鎖定那緩緩飄落的古樸卷軸,呼吸盡數凝滯,心神緊繃到極致。
半空之中,李凡被淨緣死死阻攔,再難寸進,雙目死死盯著地面的蕭鳴與卷軸,胸腔之中的暴怒、焦灼與不安翻湧沸騰,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一步步落定,無力迴天。
他清楚,這一卷畫像,藏著最終、最殘忍的真相。
蕭鳴佇立血泊之中,渾身冰冷如墜萬年冰窟,四肢僵硬、心神震顫。
她緊緊攥起顫抖不止的五指,牙關死死咬緊,連呼吸都變得細碎而艱難。明明只是短短數息的等待,於她而言,卻宛若熬過萬古歲月,漫長、煎熬、絕望,每一瞬都是極致的凌遲。
她太瞭解縹緲宗這群人。
宗門上下,皆是涼薄寡情、心狠手辣之輩,擅長佈局、精於算計,視人命如草芥,視情義為塵埃,毫無人性可言。
霜華今日步步為營、層層引誘,騙她下毒、騙她入局,耗費數十年光陰佈下此局,絕不會僅僅是為了除掉肖朝陽這般簡單。
這卷軸之中,必然藏著足以徹底碾碎她所有信念、讓她永世活在悔恨與痛苦中的終極真相。
終於,那捲承載著塵封過往與無盡罪孽的古樸卷軸,緩緩落在了她微微顫抖的掌心之中。
卷軸微涼,觸感斑駁,歲月的厚重感撲面而來,封印的靈力微弱卻頑固,藏著一段被縹緲宗刻意抹去、嚴禁提及的舊事。
蕭鳴閉了閉眼,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塌、碎裂。
她指尖微顫,緩緩用力,一點點推開了那捲承載著毀滅與絕望的畫像。
畫卷徐徐展開,一抹驚絕絕塵的容顏,驟然映入眼簾。
畫中女子一襲素白長袍,眉眼溫柔清冷,眉目如畫、氣質絕塵,眸光澄澈似水,卻藏著一縷化不開的執念與憂思。
青絲如瀑、身姿窈窕,一顰一笑皆是風華絕代,當真配得上神域第一聖女的盛名。
而最讓蕭鳴神魂炸裂、渾身僵死的是——
這張臉,眉眼輪廓、神情氣韻,竟與她自身有著七分相似!
心神激盪一下,她的容貌也在緩緩變化,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和卷軸上的人物竟有七成相似!
同一瞬,霜華冰冷殘忍的聲音,帶著終局落幕的淡漠,緩緩響徹天地,擊碎蕭鳴最後一絲心神:
“看清楚了?”
“你侍奉半生、一心想要救出牢籠的師父,便是當年縹緲宗聖女——清芙。”
“而你,根本不是甚麼孤兒。”
“你是肖朝陽與清芙,唯一的親生血脈。”
“你親手毒死的,便是你的親生父親!”
“你騙我!!”
淒厲破碎的嘶吼驟然衝破蕭鳴喉嚨,撕裂漫天死寂的寒風。
她渾身劇烈踉蹌,雙腳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腳下踩過滿地細碎血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原本強撐挺立的身姿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癱倒崩垮。
極致的慘白席捲了她整張臉頰,方才強行穩住的心神徹底碎裂成齏粉,眼底僅剩無盡的惶恐、茫然與自我安慰。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古樸畫卷,指節用力到泛白青紫,指尖深陷掌心傷痕,浸染的鮮血順著畫卷紋路緩緩流淌,暈開一片片刺目的猩紅。
“師父不會騙我!她告訴我,我是大雪天被遺棄在山門外的棄嬰,是她好心撿我、養我、教我功法修為!我是無根無憑的孤兒,和肖峰主毫無關係!霜華,你是故意的!你編造謊言,你想逼瘋我!”
她聲嘶力竭,嗓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瀕臨崩潰的哭腔,像是在竭力說服霜華,更像是在拼命欺騙自己,妄圖在這崩塌的絕境裡,抓住最後一根虛妄的救命稻草。
可話音未落,她周身縈繞的隱匿靈力驟然潰散,一層遮掩容貌的偽裝屏障寸寸瓦解、徹底消散。
下一瞬,蕭鳴的真實容貌徹底展露在天地之間。
褪去刻意偽裝的平凡眉眼,取而代之的是清雋凌厲的五官輪廓,鼻樑挺拔、眉眼深邃,眉宇間那股桀驁堅韌的氣韻,與倒地瀕死、奄奄一息的肖朝陽如出一轍,尤其是眼底暗藏的執拗風骨,幾乎是復刻一般的相像。
七分隨母、三分隨父,既有清芙聖女的清冷絕塵,又藏著肖朝陽的剛烈傲骨。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半空之中,正與淨緣殊死纏鬥、屢屢強攻突圍的李凡,神念驟然劇烈震顫,周身奔騰洶湧的靈力瞬間紊亂失控,剛猛霸道的裂山掌勁驟然偏斜,轟然打在身側虛空,炸起漫天細碎的空間裂隙。
他雙目驟縮,心底掀起驚天巨浪,渾身氣血瞬間逆流,刺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直衝天靈!
蕭鳴是肖叔的血脈!
這個潛伏萬丹谷三年、盜取焚天鼎、最終親手給肖朝陽服下毒丹的人,竟然是肖叔與清芙聖女唯一的親生女兒!
一瞬之間,李凡徹底洞悉了縹緲宗這盤橫跨三十年的驚天毒計!
哪裡是簡單的清算舊怨、斬殺仇敵?
霜華的心機,狠毒到令人髮指!她籌謀數十年,一邊囚禁清芙,日日以噬魂酷刑折磨,磨滅其執念;一邊任由清芙培養她與肖朝陽的親生女兒,清芙為了保護自己的親生女兒,編織虛假身世!
而縹緲宗將蕭鳴當成一把最鋒利、最不知情的屠刀!
今日一戰,先誅肖朝陽肉身道基,再借其親生女兒之手,斷送其最後一線生機、徹底磨滅神魂,最後揭露所有真相,讓蕭鳴永世揹負弒父的滔天罪孽,沉淪苦海、萬劫不復!
更狠的是,此刻鎖魂囚牢中的清芙,尚且活著。
以縹緲宗的手段,必然會將今日所有真相、所有畫面,一絲不差地傳到她耳中、映在她眼前!
讓她親眼看著自己苦等三十年的摯愛,死在親手養大的親生女兒手中;讓她看著自己的女兒淪為弒父罪人,永世沉淪!
道侶身死、女兒弒父、執念盡碎、血脈相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