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林錫耀第一次見到白英朗——這位已在香市教區擔任主教二十八年的外國老頭。
白英朗神情平靜地望著林錫耀,將手伸進面前的水盆,低聲唸誦:“願主的恩惠慈愛與你同在,願主的靈時時圍繞,恩典降下,賜福與你。”
接著,他朝林錫耀身上灑了幾滴水。
隨後,白英朗湊到林錫耀耳邊,低聲說道:“林先生,你對主不虔誠,這裡不歡迎你,以後不必再來了。”
“死鬼佬,收錢就翻臉不認人。”
林錫耀在心裡把這外國老頭罵了一通,臉上卻仍掛著微笑,彷彿甚麼也沒聽見。
儘管暗地裡罵個不停,林錫耀心裡卻很清楚白英朗為何這麼說——這外國主教被他用資訊差擺了一道。
當初林錫耀讓王鳳儀以他的名義向香市教區捐款時,他還沒惹出甚麼 ** 。白英朗自然樂得收下錢,灑點自來水在他身上,輕鬆賺了一筆。
結果,等他收下捐款,承諾為林錫耀公開祈福後,林錫耀轉頭就和號碼幫、新記起了衝突。這時白英朗若還看不出自己中了林錫耀的圈套,也枉為主教了。
可錢已到手,白英朗只能咬牙替林錫耀背書,但往後林錫耀休想再得到這般優待。
不僅林錫耀,整個香市社團想再走他的門路,也再無可能。
相當於林錫耀用掉了這張一次性贖罪券。
因此,無論是許華炎還是沈龍威,都稱林錫耀是天才——想他人不敢想,做他人不能做,這便是天才。
白英朗說完話,連正眼都不瞧林錫耀,只道一句“祈福結束,願主保佑”,便轉身離去。
“死鬼佬,貪財就別怨人利用你!”
林錫耀望著白英朗背影,暗自冷笑。
他隨手拍掉身上被灑的水,也瀟灑轉身離開。
當日下午,香市中西區紫荊廣場。
上午剛接受公開祈福的林錫耀,下午又現身領取港英 ** 頒發的銅英勇勳章。
“林先生,望你保持勇氣與信念,繼續為香市公共安全效力。”政務司司長陶立人為他佩戴勳章時低聲說道。
“一定,陶爵士。”林錫耀聽出話中深意,含笑回應。
陶立人言下之意很明白:港英 ** 給的護身符同樣僅限一次。往後再生事端,請自己擔著,休想再借港府之名。
說白了,一億港幣還想買終身庇護?得加錢!
忙完一日,林錫耀回到王鳳儀別墅。
他捐給港英 ** 與教區的兩億港幣只換得6666萬慈善點,遂兌換三本漫畫,準備讓王鳳儀帶往日本。
出發前,王鳳儀堅持索要工資。無奈,林錫耀只得單刀赴會。
“哇,夢娜,不會吧,別人蹭吃蹭喝,你連薪水都蹭阿賢的?”
剛踏進別墅,林錫耀就看見王鳳儀和夢娜姿態慵懶地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禁笑著打趣。
……
【12
次日中午,粵東酒樓。
這天,香市近乎所有社團大佬都齊聚於此。
只因新記與號碼幫將在此共同向一人擺和頭酒。
訊息傳開前,全港無人能想象竟有人能讓這兩大社團同時低頭認栽。
粵東酒樓對街,一輛銀灰色轎車靜靜泊在路邊。
宋子傑依舊舉著相機不停拍攝。
“莫sir,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我們第三次因為靚錫來這家酒樓蹲守了吧?”
坐在宋子傑身旁的阿廣笑著探頭,問副駕駛座的莫sir。
“這靚錫,將來必定是警隊總部O記重點建檔的人物。”
莫sir語氣平淡。
“不會吧莫sir?他能混到那個級別?”
阿廣聞言滿臉驚詫。
聽見對話,一直沉默拍攝的宋子傑放下相機,扭頭問道:“廣哥,在總部O記建檔是甚麼意思?你怎麼這麼吃驚?”
“咳咳,阿杰你剛入行,很多門道還不清楚,就讓前輩給你科普下。”
阿廣頓時擺出高深莫測的表情。
“阿杰,我們反黒組全稱‘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簡稱O記,這你總知道吧?”
阿廣盯著宋子傑問道。
“嗯。”
宋子傑點頭回應。
“反黒組分為三個層級:警署反黒組、總區反黒組、總部反黒組。”
“我們警署反黒組的職責不用多說,就是負責調查轄區內的各類犯罪活動,不論是哪個社團,哪怕是街邊 ** 的小混混,都在我們的管轄範圍之內。”
“總區反黒組則更有針對性,通常專門負責調查總區範圍內的社團及其地方堂口,例如仁義社、洪興的銅鑼灣堂口、北角堂口等,都由他們接手。”
“至於總部反黒組,那就更不一般了。他們調查的物件都是許華炎、沈龍威、蔣天生、駱駝這類人物,每一位都是能一呼百應的大佬。”
“這種級別的人物,整個香市不超過十個。所以莫sir說靚錫能在總部O記掛名,你說我該不該吃驚?”
阿廣看著宋子傑,語氣平緩地說道。
“原來如此,廣哥你這麼一講,我就懂了。”宋子傑點頭回應。
“他出獄才兩個月,就在油麻地清一色開糊,逼得號碼幫和新記擺雙和頭酒。我在反黒組幹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人物。這樣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將來肯定會在O記總部掛檔。”
坐在副駕駛的莫sir這時插話道。
“莫sir,我想問一下……”宋子傑剛開口,就被莫sir打斷:“靚錫來了。”
莫sir話音一落,宋子傑便看到一輛銀色林肯緩緩停在粵東酒樓門口,後面還跟著一輛黒色賓士。
隨後,一身黒色西裝的林錫耀從林肯上下來,四名同樣穿黒色西裝的男子也從賓士下車,跟在他身後走進了粵東酒樓。
此時,粵東酒樓內。
林錫耀一進門,就被新記安排在門口迎賓的人帶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間。
不過這次房間裡人不多,只有五個男人。
其中四個,林錫耀都認識。
新記龍頭許華炎、新記三傑之一的斧頭俊、號碼幫龍頭沈龍威,以及號碼幫的雙花紅棍雙刀黃。
“阿錫,好久不見,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你是個天才!”
許華炎一見林錫耀進門,立刻笑著迎上前去。
他臉上笑意燦爛,旁人根本看不出今天這頓飯竟是場和解宴。
其實許華炎對林錫耀的稱讚,倒也是發自內心。
經過這兩天的調查與覆盤,他已將林錫耀的佈局看得一清二楚。
面對新記與號碼幫這兩大香市最強社團,林錫耀只用了三步棋。
第一步,是暗度陳倉。借建築公司之名在慈雲山、鑽石山、茶果嶺暗中招攬人手,硬是扛住了號碼幫與新記的聯手首攻。
而這步棋,也是林錫耀所有佈局中最關鍵的一著。
他藉此向新記與號碼幫展示了實力,奠定了所有後續行動的基礎。
第二步,是向港英 ** 捐出一億港幣,迫使號碼幫與新記的第二波攻勢中止,化解了最大危機。
在許華炎看來,第三步棋最為精妙——林錫耀捐款一億,請動香市教區主教為他公開祈福,既得背書,也向兩大社團發出警告:
既然我能用錢讓港英 ** 與教會為我出面,就能繼續砸錢。你們若還想鬥,我奉陪到底。
正因如此,當許華炎看到主教為林錫耀祈福的新聞時,不禁讚歎他是天才。
林錫耀本是弱勢一方,卻憑三步棋步步為營,令許華炎心生顧忌,最終主動擺下和解宴以求止損——這不是天才,甚麼才是?
“許先生過獎了,一點小本事,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林錫耀“謙遜”地回應。
然而這話一出,斧頭俊與雙刀黃臉色頓寒,連許華炎與沈龍威的表情也微微一變。
逼得兩大社團雙雙擺和頭酒,還只說是“一點本事”?若再多幾分本事,豈不是連港督都得向你林錫耀賠禮?
一時間,許華炎、沈龍威、斧頭俊、雙刀黃四人心中皆是一片暗諷。
“哈哈哈哈。”
許華炎用一陣大笑掩飾了內心的不快,伸手指向第五個人——那個林錫耀並不認同的男人,介紹道:“靚錫,這位也是我們新記三傑之一,凌江。”
“靚錫,你好。”
許華炎話音一落,凌江便主動向林錫耀打了招呼。
“原來是凌哥,失敬了!”
林錫耀笑著回應。
凌江的名號林錫耀自然早有耳聞。新記流傳著一句話:“許家的江山凌家打”。凌江無疑是許華炎的得力臂膀,身為新記三傑之首,實力甚至比斧頭俊還要高出一籌。
只是林錫耀心裡有些不解:這種場合,許華炎為何要讓凌江露面?
正當他思索之際,一旁等候多時的沈龍威走到林錫耀面前,含笑說道:“阿錫,香市已經很久沒出現過像你這麼出色的年輕人了。”
“沈先生過獎了,都是前輩們給面子。”
林錫耀笑著應道。
隨後,林錫耀又與許華炎、沈龍威寒暄幾句,便離開了房間。
林錫耀走後,許華炎笑著問身旁的沈龍威:“地龍,這麼大的場面,囉慧敏怎麼沒來?”
一聽這話,沈龍威和雙刀黃臉色都微微一變。
前天,沈龍威剛放出風聲說要向靚錫擺和頭酒,囉慧敏就立刻打電話來質問,說他這麼做丟了號碼幫的臉。
沈龍威把林錫耀的事說了一遍後,囉慧敏只冷冷丟下一句“無能”,便掛了電話。
這個電話氣得沈龍威當場砸了話筒。
可再生氣也沒用,誰讓他是龍頭,又是他的人讓社團丟了面子?
所以今天囉慧敏故意不到場,就是要讓沈龍威一個人難堪。
片刻之後,沈龍威恢復了神色,對許華炎笑道:“腿王今天有事要忙,抽不出空過來。”
“哦。”
許華炎笑著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畢竟大家處境相似,誰也別笑話誰。
另一邊,林錫耀走出房間,新記的人將他領到主廳。
踏入主廳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和之前他剛成為洪興油麻地、九龍城雙區揸fit人時不同,如今眾人看他的眼神裡多了一層敬畏,真正將他視作一方人物。
過去雖然林錫耀坐上雙區揸fit人的位置,但社團裡不少人並未真正把他放在眼裡。
如今卻不一樣了。
他踩著新記和號碼幫在油麻地清一色開糊,逼得兩家擺下雙和頭酒——這樣的人若不是大人物,誰還能算?
眾人也都聽說,前幾日靚錫為洪興砵蘭街揸fit人十三妹出頭,放話夜裡十二點後砵蘭街不準留一條東星的狗。
結果白頭翁、烏鴉、笑面虎乖乖退出砵蘭街,連一句狠話都沒敢留下。
白頭翁是東星叔伯,烏鴉與笑面虎位列東星五虎,在道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卻被靚錫一句話逼退。
如今的林錫耀,在香市道上的威勢,已不遜於當年的尖東之虎斧頭俊。
“錫哥!”
“錫哥!”
林錫耀一路走向主廳的主席位,沿途不斷有人熱情招呼,他也面帶微笑,一一頷首回應。
不多時,他走到主席桌旁。
桌上已坐了幾位熟人。
“蔣先生、駱先生、鄧伯、吹雞哥,你們來得真早。”
林錫耀笑著向蔣天生、駱駝、鄧威、吹雞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