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錫,你越來越本事了,蔣先生有你這樣的兄弟,睡覺都會笑醒。”駱駝望著他笑道。
“駱先生過獎,都是蔣先生帶得好。”林錫耀含笑回應。
“哈哈哈,阿錫,你這可就謙虛了。”
新記的掌舵人許華炎帶著斧頭俊,號碼幫的當家沈龍威領著雙刀黃,一同步入大廳。
廳內霎時一片寂靜。
許華炎與沈龍威徑直走上臺,對視一眼後,沈龍威拿起話筒說道:“多謝各位賞臉到場。閒話不多說,前陣子我們號碼幫的雙刀黃和洪興的靚錫有點摩擦。江湖行走,貴在和氣。今天設下這和頭酒,希望他們放下過節,握手言和,一起發財。”
說完,他將話筒遞給許華炎。
許華炎接過話筒,開口道:“感謝各位兄弟朋友來捧場……”
他講了幾句與沈龍威意思相近的話後,斧頭俊與雙刀黃各端著一個茶盤,走向林錫耀。
“靚錫,之前是我斧頭俊不對,請你大人大量,原諒我這次。大家握手言和,以和為貴。”
斧頭俊低頭奉茶,沒人知道他此刻心中有多憋屈。不遠處,鄧伯與吹雞看著這一幕,心頭暢快——因為當年同樣的事也曾發生在和聯勝身上,只不過那時坐在林錫耀位置上的是斧頭俊,而端茶賠罪的,是他們和聯勝的九區話事人。
“哈哈哈,俊哥太客氣了,往後大家以和為貴。”
林錫耀大笑一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接著,雙刀黃也低頭對林錫耀說道:“靚錫,之前我雙刀黃有得罪之處,請你大人大量,原諒我。大家以和為貴。”
說這話時,雙刀黃幾乎想拔出雙刀將眼前的靚錫砍翻。
他失去的不只是面子,更是前途。這場和頭酒之後,他在號碼幫的晉升之路已斷,幫中沒人會擁戴一個向人低頭認錯的人做龍頭。
再憋屈,他也只能忍。
這一刻,他想起從前老大對他說過的話:大黃,混江湖,一定要做最大最強的那個,否則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從前雙刀黃意氣風發,不懂這八個字。今天,他徹底懂了。
“黃哥,不必如此,大家和氣為重。”
林錫耀接過雙刀黃遞來的茶,仰頭飲盡。
按說此時和頭酒的流程已該結束,誰知許華炎忽然開口的一句話,讓滿堂賓客皆露驚容。
待林錫耀將空杯放回托盤,臺上的許華炎望著他沉聲道:“靚錫,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新記?”
“只要你點頭,除了龍頭之位,隨你挑選。即便是凌江現在的位置,你也能坐。”
此話一出,滿場譁然。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許華炎身旁的凌江——這位新記的第二把交椅。
“靚錫,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讓位!”
凌江緊接著朗聲補充。
這一刻,林錫耀與在場眾人終於明白,許華炎今日帶著凌江前來,正是為了展現招攬的誠意。
不得不承認,許華炎開出的條件堪稱香市江湖前所未見。新記這等頂級社團,竟願以二把手之位招攬一人?這林錫耀究竟有何等本事,值得許華炎付出如此代價?
當凌江話音落下,所有視線都聚焦在林錫耀身上,靜候這位香市新星的回應。
粵東酒樓內,要數洪興龍頭蔣天生的眼神最為複雜。他緊盯著林錫耀,既盼著他過檔以免威脅自身地位,又不願見到許華炎當眾挖角成功——這讓他顏面何存?
蔣天生明白,此刻最明智的選擇便是保持沉默,靜觀其變。
而在眾人未曾留意之處,新記三傑之一的尖東之虎斧頭俊,正雙目赤紅地凝視著林錫耀。
凌江的位子本該是斧頭俊的,而且許華炎之前已經在讓他接觸社團事務,明擺著是想把他推上凌江的位置,成為新記的大管家。
可他在被林錫耀當眾踩了一腳之後,又被許華炎從背後捅了一刀。如果林錫耀真的答應過檔,坐上凌江的位子,以他的年紀,自己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被壓在他下面?
心高氣傲的斧頭俊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在全場注視下,林錫耀平靜地望向臺上的許華炎,開口說道:“許先生,多謝你的厚愛。但我斬過雞頭、發過誓,一日洪興人,一世洪興人。”
聽到林錫耀的話,蔣天生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卻又微微皺起眉頭。
許華炎開出的過檔條件,等於把林錫耀的身價又抬高一截。新記都願意讓他當二把手,洪興該給他甚麼位置,才配得上這樣的人才?
從這一刻起,蔣天生又有了新的煩惱。
不過今天這個場合,蔣天生並不是主角。臺上的許華炎聽完林錫耀的話,一臉惋惜地說道:“忠心義氣,靚錫,像你這樣的人越來越少了。可惜你不來我們新記。”
說到這裡,他搖頭笑了笑,又道:“算了,這種事也強求不來。”
說完,許華炎便和沈龍威一起離開。
“老許,你剛剛是真的想招攬靚錫過檔?”
兩人並肩走著,沈龍威低聲問道。
“他要是真過來,我就是真心;他不來,那就是假的。”
許華炎此時神情平淡,哪還有半分惋惜。
“老狐狸!”
沈龍威看著身旁波瀾不驚的許華炎,低聲罵了一句。
另一邊,蔣天生走到林錫耀身邊,低聲說:“阿錫,你對社團忠心,我很高興。這次你為社團爭了光,獎勵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蔣天生也清楚,以林錫耀立下的功勞,自己根本壓不住。不如順水推舟,讓他再往上走一步。
蔣天生此刻心如刀絞,悔意翻湧。早知靚錫如此強悍,當初何必非要壓他一頭?若是以情義相待,將他拉攏過來,局面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自己貴為洪興龍頭,竟被靚錫步步緊逼,顏面盡失。
“多謝蔣先生。”
聽完蔣天生的話,林錫耀微微一笑,開口回應。
“為社團爭光,這是你應得的。”
蔣天生面上帶笑,語氣平靜。
等兩人談罷,東星龍頭駱駝也起身走近,在林錫耀身旁坐下,低聲說道:“靚錫,奔雷虎那件事全是他自作主張,和東星無關。”
此前林錫耀的手下橫掃油麻地,順手了結了花弗與雷耀揚。駱駝原想等新記和號碼幫先出手,自己再伺機撿些便宜。
誰知等來的卻是新記與號碼幫向林錫耀擺下的和頭酒。駱駝無奈,只能在心底默默送奔雷虎一程。
畢竟,他不可能為了一個已死之人,去得罪如今風頭正勁的林錫耀。
“駱先生,我明白。”
林錫耀朝駱駝輕輕一笑,語氣從容。
駱駝又接話道:“靚錫,前晚那件事,是白頭翁有錯在先。希望不要因此壞了東星和洪興之間的和氣。”
顯然,他指的是林錫耀此前放話要東星撤出砵蘭街一事。
“駱先生,白頭翁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偶爾忘記時間也正常。我不會放在心上。前日開口,不過是提醒他一聲,免得他又搞錯時間。”
林錫耀望著駱駝,含笑說道。
“那就好,江湖行走以和為貴,大家和氣生財。”
駱駝聽完,笑著點頭。
說罷,他便起身離去。
駱駝走後,身形肥碩的鄧威在吹雞的攙扶下,也緩步走到林錫耀身邊坐下,含笑開口:“阿錫,這應該是我倆頭一回交談吧?”
“是的,鄧伯。”
林錫耀望向鄧威,臉上帶笑回應。
鄧威笑著說道:“真是年輕有為。我在你這個年紀時,還在九龍城寨做粉仔,每天把貨運到慈雲山去賣,好幾次差點被鼎爺的人發現,險些喪命街頭。”
林錫耀來到香市已有兩個多月,對本地歷史,尤其是社團的過往,有了不少了解。
他清楚鄧威提到的鼎爺曾是當年和合圖的龍頭,名震九龍的人物,可惜後來被自己的侄子公仔強暗算。
和合圖因鼎爺之死而衰落,而和聯勝正是從和合圖中分化出來的。
林錫耀笑著回應:“鄧伯太謙虛了,當年的‘肥龍太保’,整個九龍誰沒聽過?”
鄧威哈哈大笑:“肥龍太保……這綽號好久沒人叫過了。阿錫,我就直說吧,我們和聯勝九區話事人的制度,你應該也清楚。花弗的事是他自己的決定,與和聯勝無關。”
和駱駝一樣,鄧威找林錫耀談話,也是不想因為已死之人與他結怨。
林錫耀點頭笑道:“鄧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和花弗的恩怨到此為止。”
鄧威滿意地說:“好,那就好。靚錫,有空來尖沙咀找我喝茶。”
他在吹雞的攙扶下坐回原位。一旁的蔣天生表面平靜,眼神卻波瀾暗湧。
駱駝與鄧威繞過他這位洪興龍頭,直接與林錫耀交談,意思不言而喻——在他們眼中,蔣天生管不住林錫耀,說了也是白說。這也表明,林錫耀已被視為能和他們平起平坐的人物。
蔣天生內心惱怒,卻無法發作。他確實約束不了林錫耀,此時若失態,只會淪為全場笑柄。他只能強壓怒火,暗自忍耐。
不久,這場雙和頭酒悄然落幕。
一直守在對街的莫Sir和宋子傑等人總算鬆了口氣。每次監視社團活動,他們心理壓力都很大,生怕那些古惑仔一言不合就當街劈友。
每執行一次這種任務,都感覺要折壽好幾天。
等粵東酒樓裡的人散場後,一名便衣拉開車門坐進後排,笑著對莫Sir、宋子傑和阿廣說:“猜猜剛剛裡面發生了甚麼?”
“該不會是靚錫發狂,當場斬死許華炎和沈龍威吧?”阿廣打趣道。
“去你的,信不信我先斬死你?”便衣笑罵著回了一句。
“那還能有甚麼猛料?難道許華炎想招靚錫做女婿?不對,他女兒不是早就跟平果報黎智興的大仔黎勇恩訂親了嘛。”阿廣又猜。
“算了算了,你個撲街別猜了。剛才許華炎當眾拉攏靚錫過檔,開出的條件是新記二把手,凌江的位置直接讓給他。”便衣直接揭曉答案。
“不是吧?真假?那靚錫答應了沒?”阿廣一臉吃驚。
剛才莫Sir才說靚錫會被O記重點關照,轉頭許華炎就捧出新記第二把交椅——這也太……
“沒答應。靚錫說:一日洪興人,一世洪興人。”便衣答道。
“我丟,這傢伙這麼講義氣?”阿廣再次震驚。
阿廣話音剛落,莫Sir就笑著開口:“阿廣,別把靚錫想得太簡單。”
“莫Sir,你有甚麼高見?”阿廣連忙追問。
莫Sir卻只是笑而不語。
氣得阿廣在他背後空揮了好幾拳洩憤。
這場新記與號碼幫的和頭酒之後,許華炎招攬林錫耀的訊息,也火速傳遍了整個香市。
深水埗的一處宅院內。
東星的白頭翁得知訊息,嘴角微揚,輕聲低語:“果然,時機到了。”
夜色漸深,尖沙咀九龍海灣酒店頂層。
斧頭俊長租了這裡的豪華套房,時常在此落腳。
此刻他正浸在頂樓的泳池中,默默望著眼前的維多利亞港,身旁一位無線電臺的三線女星正為他揉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