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錫耀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不見半分愧色，依舊笑容溫和，儼然一副公子哥視察自家產業的姿態。
“靚錫，既然來了，就找地方坐吧。”
蔣天生神色平靜地看著林耀，淡淡說道。
“多謝蔣先生。”
林錫耀笑著道謝，隨後徑直走到一位身旁雕著臥虎的健壯男人旁邊坐下。
“各位兄弟，今天開會主要說兩件事。”
林錫耀的小插曲過後，蔣天生將話題拉回正軌。
“第一件事，前幾天阿B的手下陳浩楠解決了和聯勝的巴閉，為社團立了功。這幾天不少兄弟也向我推薦陳浩楠，說他做事機靈，對兄弟講義氣。我決定推舉他扎職紅棍。”
“譁——”
蔣天生話音剛落，在場幾百人頓時議論紛紛。相比其他小社團，香市五大社團的紅棍地位非同一般。
就連那位在赤柱監獄被林錫耀踩在腳下的炳泰，當年也是北角一帶的狠角色。
雖然在場許多人早已料到陳浩楠會升職，但親耳聽到蔣天生宣佈，仍不免引起一陣騷動。
“好了，都安靜。”
蔣天生淡淡開口，壓下眾人的議論，繼續說道：“按老規矩，十二堂口揸fit人投票，同意陳浩楠扎職紅棍的請舉手。”
話音剛落，大佬B、太子、恐龍、韓賓、阿基等人紛紛舉手。很快，除了十三妹和靚坤之外，所有揸fit人都舉了手。
“恭喜你，阿楠，以後要更用心為社團做事，別辜負大家的期望。”
蔣天生望向坐在外圈的陳浩楠，含笑說道。
“謝謝蔣先生厚愛，也謝謝各位大佬支援。”
陳浩楠起身，滿臉激動地說道。
扎職紅棍意味著他也有資格 ** ，成為真正的大哥。
這也是社團中人人都渴望扎職的原因之一——只有獲得職位，才能名正言順地招收自己的手下。
林錫耀手下的阿大和高晉，原本算是大佬B的人，因為林錫耀當時只是四九仔，沒資格收人，他們想進洪興，只能拜在大佬B或其他揸fit人門下。
陳浩楠興沖沖地起身，給蔣天生、陳耀和社團揸fit人一一派了紅包。
按規矩，只有揸fit人以上級別才能收紅棍的紅包，否則就是壞了規矩。
發完紅包，陳浩楠走到外圍大底們坐的地方，挑釁地瞥了林錫耀一眼，才坐下。
可惜林錫耀正低頭摳指甲，沒注意到他的眼神。
陳浩楠的事一了，蔣天生接著說：“第二件事，巴閉死後，九龍城的地盤沒人管。誰要是能拿下那塊地，替社團立功，我就捧他上位。”
說白了，社團成員就兩件事：搶地盤、上位，然後再搶地盤、再上位。
現在巴閉一死，九龍城空出一塊勢力。要是能在和聯勝插手前咬下幾口，對洪興來說就是大賺。
用上位作餌，引馬仔們去拼，也是社團大佬們常用的手段。
果然，蔣天生話音一落，外圈的頭目們個個面露激動。
對他們這種不上不下的頭目來說，扎職上位 ** 太大。
當然，某個還在摳指甲的靚仔除外。
蔣天生說完，看了眼陳耀。陳耀會意，開口道：“蔣先生的話說完了，今天堂口大會到此結束。”
為防林錫耀再出甚麼花樣，陳耀直接宣佈散會。
“蔣先生，今早我撿到一張照片，上面的內容，您應該會感興趣。”
就在陳耀話音剛落時，林錫耀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一開口，全場幾百道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他身上。
“靚錫，你一個四九仔，沒資格在堂口大會上說話！”
大佬B一聽林錫耀開口，心頭頓時湧起不妙的預感，立刻出聲喝止。不管林錫耀想做甚麼，他都要攔住！
“B哥，話都不讓人講，港督都沒你這麼蠻橫。”
靚坤在一旁冷冷插話。
雖然他和林錫耀早已斷了“兄弟”關係，但陳浩楠砍死巴閉，害他損失兩萬多塊是事實。現在陳浩楠還因這事升了紅棍，靚坤更是憋了一肚子火。大佬B不讓林錫耀開口，他正好藉機發洩。
“靚坤，你甚麼意思？”大佬B怒視著他。
“我意思是，給蔣先生看張照片而已，你緊張甚麼？難道是拍到你偷二嫂？”
靚坤聳肩壞笑。
“丟你老母，別胡說八道！”
大佬B破口大罵。
“說不定是大佬B老婆被別人偷拍的照片呢？”
一直沉默的十三妹忽然開口。
“夠了！”
蔣天生一聲大喝，制止了幾位揸fit人的爭吵。
“阿錫，把照片拿過來。”
蔣天生深深看了林錫耀一眼，緩緩說道。
林錫耀微微一笑，拿著照片走到蔣天生面前遞了過去。
蔣天生接過照片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在場幾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張照片上。大佬B、陳浩楠等人更是恨不得看穿照片內容——到底是甚麼能讓蔣天生都變了臉色？
蔣天生盯著林錫耀，足足看了一分鐘，才把照片遞給身旁的陳耀。
和陳耀一樣，看到照片內容後，他臉色也猛然一變，隨即傳給下一位揸fit人。
很快，照片傳到大佬B手裡。早已等得不耐煩的他接過照片只看一眼，當場愣住。
照片裡是個男人，更準確地說，是個額頭上留著彈孔的男人。
大佬B對這人並不太熟，但也認得——正是尖沙咀的白麵撈家韓琛。
大佬B捏著照片，望向眼前的林錫耀，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林錫耀說這照片是撿來的？只有傻子才會信。能拿出這張照片，就說明韓琛是栽在他手裡。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這是大佬B心裡唯一的疑問。
韓琛接手了尖沙咀倪家全部生意，是名副其實的白麵大鱷。林錫耀不過一個四九仔，憑甚麼動得了他？
就在大佬B ** 時，靚坤一把搶過照片。
和所有人一樣，靚坤也愣了幾秒，但很快回過神，笑著對林錫耀說：“靚錫，連韓琛都搞得定，真有你的！不愧是我靚坤的親兄弟。”
這張照片，簡直像一張血緣鑑定書，讓林錫耀瞬間又變回他靚坤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譁——！”
靚坤話音一落，整個洪興大堂頓時炸開了鍋。
韓琛在香市道上誰不認識？這樣的人物竟被一個四九仔做掉，對在場大多數人來說，簡直像聽天方夜譚。
十三妹衝到林錫耀面前，扯著嗓子喊：“死靚仔！原來你昨天說的全是真的！害老孃一整晚沒睡好，就怕今早收到你橫屍街頭的訊息！丟！不管，昨天損失的管理費你必須賠給我！”
“十三姐，放心啦，那點小錢算甚麼？我馬子可是個富婆。”林錫耀笑著回應。
陳浩楠望著被人群簇擁的林錫耀，眼裡全是嫉妒。他清楚記得蔣先生說過：只要林錫耀在油麻地站穩，就捧他做揸fit人。
現在連韓琛都被林錫耀擺平，陳浩楠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能阻止他在油麻地插旗？
陳浩楠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風光了不到半小時，就再一次被林錫耀狠狠踩在腳下。
很快，所有揸fit人都看完了韓琛倒下的照片。十三妹最後一個看完，將照片交還給林錫耀，立刻轉頭對蔣天生說：“蔣先生，你之前說過，只要靚錫在油麻地站穩，就讓他做油麻地揸fit人，這話你還記得嗎？”
蔣天生眉頭微微一皺，沒有回答，只是側頭看了看身旁的陳耀。
陳耀會意，隨即開口：“十三妹，道上的規矩是插旗之後一個月不被拔旗才算成功。靚錫幹掉韓琛確實厲害，但規矩不能破。他要做油麻地揸fit人，至少得等一個月後再說。”
十三妹一時語塞，無法反駁，因為這條規矩確實存在。
“蔣先生，我也有話想說！”
陳耀剛說完，大佬B緊接著開口。
“你說。”蔣天生看向他。
“蔣先生，剛才耀哥說只要靚錫能站穩一個月就讓他當揸fit人，這點我同意。但直接讓他做油麻地揸fit人，我不贊成。一家酒店、兩個場子，地盤這麼小就號稱油麻地揸fit人？傳出去，整個香市都會笑我們洪興沒見過世面。靚錫是我門下出來的，有些話本不該由我講，但社團的面子比甚麼都重要。”
大佬B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完，又笑著看向林錫耀：“靚錫，我不是針對你，別往心裡去。”
大佬B這一番話，不僅延續了一個月的觀察期，更試圖直接拿掉林錫耀“油麻地揸fit人”的名號。這樣一來，即便林錫耀一個月後真的上位，也不是 ** 開堂的揸fit人，而是與其他幾十個普通揸fit人沒甚麼區別。
“啪、啪、啪、啪、啪！”
大佬B話音剛落，林錫耀便笑著鼓起掌來：“B哥一心為社團著想，真是我的好大哥，值得我學一輩子。”
“蔣先生，耀哥和B哥講得確實有道理。不過我想知道，具體要符合哪些條件，才能算得上是油麻地的揸fit人？”
林錫耀注視著蔣天生，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地問道。
蔣天生深深看了林錫耀一眼，略作思考後回應：“目前在油麻地勢力最大的幾個社團，包括忠信義、恆記、號碼幫和新記。只要你在油麻地的實力能接近他們，那你就是油麻地的揸fit人。”
“明白了，蔣先生，你的話我記下了。”林錫耀含笑答道。
看著眼前這位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蔣天生心頭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後悔，但很快便消散了。
“好好幹，未來終究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蔣天生拍了拍林錫耀的肩膀，笑著說道。
就在蔣天真以為一切已成定局時，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人突然起身發言，讓整個堂口大會的局面再次反轉。
“蔣先生，耀哥和B哥說得都沒錯，可靚錫除掉韓琛、在油麻地插旗也是事實。這麼大的功勞，如果社團一點表示都沒有，恐怕會讓兄弟們心寒！”
“蔣先生，耀哥和B哥說的在理，但靚錫幹掉韓琛、在油麻地插旗是實實在在的功勞。如果社團沒有任何表示，只怕會冷了兄弟們的心！”
這句話一落，大佬B第一個站出來，瞪著說話的人高聲質問：“肥佬黎，你清不清楚自己在說甚麼？”
無論是大佬B、陳耀，還是蔣天生，誰都沒想到肥佬黎竟會站出來為林錫耀說話。
先不說幾年前林錫耀帶人燒了肥佬黎的鹹溼報刊出版社，就在前陣子，肥佬黎手下的紅棍炳泰還在赤柱監獄被林錫耀羞辱過。
肥佬黎究竟為甚麼會替林錫耀出頭？大佬B怎麼也想不通。
“阿B，我當然知道我在說甚麼。怎麼，都是你帶出來的人，陳浩楠幹掉巴閉就能升紅棍，林錫耀解決了韓琛卻甚麼都得不到？”
肥佬黎瞥了大佬B一眼，語氣平淡地反問。
他自然不會向大佬B透露，林錫耀手下的親信連夜送來一個紅包，裡面整整裝著兩萬港幣。
用兩萬塊換他肥佬黎說句公道話，這種好事若不答應，他豈不是腦子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