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錫耀輕笑一聲,徑直走出包廂,對門口服務員交代:“跟你們太子哥說一聲,十三姐喝多了,請他送她回砵蘭街。”
“好的。”服務員應聲離去。
“靚錫,你搞甚麼?這時候還逞強?”
十三妹望著他站在門邊的背影,提高聲音喊道。
“十三姐,回砵蘭街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錫耀轉身,一字一句緩緩對她說道。
“ ** ,去你的!再管你的事我就跟你姓!”
見他這副表情,十三妹知道勸不動,煩躁地閉上眼,索性眼不見為淨。
這時,太子接到手下通報也來到包廂門口。他神情複雜地看著林錫耀,開口道:“靚錫,說實話,我以前有點看不起你……是我看走眼了。”
“太子哥,有沒有人說過,你演技很爛?”
林錫耀望著他,含笑問道。
林錫耀心裡清楚,從十三妹到太子酒吧見他的那一刻起,太子絕不會允許十三妹送他離開 ** 。蔣天生要一個名分,若他真去了楠洋,這名分就沒了。只有他林錫耀死,或向社團低頭,蔣天生才能如願。
“是嗎?我倒覺得自己演得還行。”
太子臉色微變,隨即也扯出一抹笑。
“不過說真的,靚錫,我都不知道你是太聰明還是太蠢。既然看得清局面,為甚麼偏選死路?”
太子注視著他,不解地問。
太子沒等林錫耀開口,又自顧自說道:“罷了,問了你也不會講。這世道喊打喊殺的人多,真敢豁出性命的沒幾個。要不是蔣先生髮話,我絕不會幫你。”
他邊說邊掏出紅萬,遞了一支過去。
林錫耀沒接話,叼住點燃的煙,徑直與太子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走向酒吧大門。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門外,太子才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包廂。
“來一根?”
太子走到十三妹跟前,遞過香菸。
“要是我真帶阿錫去楠洋,你是不是真要攔?”十三妹沒接煙,只盯著太子緩緩發問。
“會。”太子坦然點頭。
“當年入門都發過毒誓的!兄弟落難你見死不救,不怕天打雷劈?”十三妹厲聲喝問。
“十三妹,混江湖的要是信這個,早就天下太平了。蔣先生給過靚錫機會,是他自己不要。”太子把煙塞進自己嘴裡,點燃後長吐一口青煙,“人得認命。”
“認命?太子,你的話我記下了,蔣天生的話我也記下了!”
十三妹霍然起身,摔門而出。
太子緊隨其後跟出包廂。
“太子,屌你老母!你甚麼意思?”十三妹猛地轉身怒罵。
“靚錫是個明白人,他特地請我親自送你回砵蘭街。別讓我難做,也別讓蔣先生難做。”太子平靜地望著她。
……
半小時後,銅鑼灣某處鐵皮屋地下密室。
一盆冷水潑在韓琛臉上,他猛地驚醒。
朦朧視野裡,一道男人的輪廓漸漸清晰。
“你是誰?”
韓琛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男人,開口問道。
“琛哥,我是林錫耀,外面兄弟給面子,也喊我一聲靚錫。這麼晚請您過來,實在冒昧。”
林錫耀望著韓琛,含笑說道。
“靚錫,是我看走眼了。照這麼看,劉錫耀是被你解決了吧,夢娜不過是你推出來的幌子。”
林錫耀輕輕一笑,沒有接話。
“靚錫,你這招扮豬吃老虎玩得漂亮。現在來找我,肯定是想從我這兒拿點甚麼。直說吧,你要甚麼?”
韓琛凝視著林錫耀,一字一句說道。
“琛哥,做 ** 生意的只收現金,不留痕跡。你無兒無女,了無牽掛,掙那麼多錢,人走了也帶不去。不如交給我,我來替你行善積德。”
林錫耀笑著對韓琛說。
“哈哈哈,靚錫,古惑仔搞慈善?你是想讓我笑死嗎?”
韓琛聽完大笑起來。
“琛哥,信不信由你。你不給錢也無所謂,我反倒可以出點錢,請人搭飛機把你的骨灰送到 ** ,讓你和你太太隔海相望。”
林錫耀看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韓琛,聳聳肩,語氣平淡。
“靚錫,我都死了,還在乎這些?”
韓琛冷冷一笑。
“別人在不在乎我不知道,但琛哥你不一樣,你一定在乎。”
林錫耀走到韓琛面前,低頭看著他,緩緩說道。
“九龍塘117號別墅,二樓書房書架後面有個保險箱,裡頭有兩億現金。其他錢都存在海外賬戶,沒有我本人操作,誰也動不了。”
“我想,靚錫你大概不會讓我活著離開這兒吧。”
韓琛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林錫耀,低聲說道。
“琛哥,我跟別人打過賭,說你活不過今晚。不過看在你這麼支援慈善的份上,我讓你好好過完今天。”
林錫耀笑著說完,輕輕拍了拍手。
“錫哥,有甚麼安排?”
穿著警服的高晉走到林錫耀身邊問道。
“阿晉,這身制服挺襯你,想不想考警校?”林錫耀笑著打趣。
高晉沉默以對。
“給你鐵飯碗都不要!”林錫耀搖頭笑道,“現在是11點36分,我答應過琛哥讓他活過今天。你盯緊時間,12點整送他上路,一秒不能多,一秒不能少,聽明白了?”
林錫耀指著高晉腕錶囑咐道。
“明白。”高晉點頭。
“琛哥,走好。”林錫耀對韓琛說完便轉身離開密室。
午夜十二點,密室裡響起一聲悶響。
次日上午,銅鑼灣。
“哇!楠哥穿上西裝簡直換個人,帥爆了!我要是個女人肯定嫁你!”山雞圍著西裝筆挺的陳浩楠大呼小叫。
“阿楠,山雞,聊甚麼呢?”大佬B走過來笑著招呼。
“B哥你看楠哥今天是不是特別帥?”山雞興奮地問。
大佬B打量陳浩楠點頭:“人靠衣裝馬靠鞍。”隨即正色對山雞說:“一會兒堂口大會上管住嘴,別亂說話。”
“放心B哥,今天楠哥升紅棍的大日子,我肯定不給你們丟人。”山雞拍著胸脯保證。
“我還沒正式升職,別到處嚷嚷,讓人說我們不懂規矩。”陳浩楠立即出聲制止。
“阿楠,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動身吧。上我的車,我有話跟你說。”
大佬B看了看錶,對陳浩楠說道。
“好的,B哥。”
陳浩楠點了點頭,隨大佬B坐進他的賓士車。
“阿楠,我已經跟阿基、韓賓、恐龍他們都打過招呼,他們都會支援你扎職紅棍。等蔣先生宣佈之後,你把這些紅包分給在場的兄弟們。”
大佬B一邊說著,一邊將一疊紅包遞給陳浩楠。
“多謝B哥。”
陳浩楠接過紅包,滿臉感激。
“都是自己兄弟,客氣甚麼。以後好好做事,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大佬B拍拍陳浩楠的肩膀,笑著說道。
“對了B哥,今天靚錫會來嗎?蔣天生不是說要捧他做油麻地揸fit人?”
陳浩楠忽然問道。
這一問讓大佬B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現在韓琛放話三天內要他好看,我想靚錫應該不會來了。”
“而且就算他來又怎樣?蔣先生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不可能捧他做揸fit人。他來了也只是自討沒趣。”
“嗯。”
陳浩楠低應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阿楠,人要往前看,靚錫對你來說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聽出他話裡的意味,大佬B笑著勸道。
“B哥,我明白。”
陳浩楠緩緩點頭。
十幾分鍾後,大佬B帶著陳浩楠和山雞走進洪興主堂。
堂內已經坐了不少人,西環揸fit人阿基、屯門揸fit人恐龍等都在場。
“阿B,來了。”
見大佬B進來,眾人紛紛笑著打招呼,大佬B也一一笑著回應。
大佬B剛坐下,阿基便開口問道:“阿B,靚錫那件事你聽說了嗎?”
“怎麼了?”大佬B應道。
“沒甚麼,就想問問你有沒有甚麼訊息,畢竟你曾是他大哥。”阿基笑著答道。
“靚錫自立門戶後,就再沒和我聯絡過。”大佬B語氣平淡。
“靚錫這小子,真不知該說他走運還是倒黴。剛從赤柱出來沒多久,就搭上個有錢女人,結果還沒享到福,就被韓琛盯上了,真是……”阿基高聲笑道。
“我見過夢娜那女人,夠 ** 的,靚錫能把她弄到手,也算值了……丟你老母,哪個不長眼的撞我?”
另一位揸fit人話沒說完,就被人猛地推到一邊,忍不住罵出聲來。
“怎麼?就是我這個不長眼的撞了你,想罵我老母?來!”
說話的是砵蘭街揸fit人十三妹。
被撞的那位揸fit人地盤小,被十三妹一罵,只能憋著氣不敢回嘴。
“十三妹,我知道你和靚錫關係好,但也沒必要拿兄弟們出氣吧。”
阿基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
“搞甚麼?不是說開堂口大會嗎?怎麼還沒開始?”
又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是旺角揸fit人靚坤。
“靠,蔣先生叫我們早點來,自己卻不到場?”
靚坤叼著煙,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沒過多久,蔣天生從後堂走出,身後跟著陳耀和太子。
“蔣先生!”
阿基第一個站起來問好。
“蔣先生!”“蔣先生!”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笑著打招呼,連靚坤也慢悠悠站起來問了聲好,只有十三妹仍坐著,一言不發。
“各位兄弟不用客氣,都坐。”
蔣天生掃了十三妹一眼,走到主位後笑著開口。等他落座,在場的洪興眾人才紛紛坐下。
“各位兄弟,今天開堂口大會,主要說兩件事……”
蔣天生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從大堂門口傳來。
“這麼熱鬧?社團開會怎麼沒人通知我?”
聽見這聲音,蔣天生、大佬B、十三妹、陳浩楠等人神色皆是一變。
蔣天生和大佬B微微皺眉,十三妹卻面露喜色,陳浩楠表情最為複雜——既驚又喜,還帶著幾分期待。
洪興主堂位於中環,由上任龍頭蔣震於1957年購地興建。
當年蔣震花三萬港幣買下這塊地,又耗資四萬蓋起三層樓房。此後,這裡便成為洪興龍頭的駐地。
洪興主堂被視為社團最珍貴的資產,並非因其歷史意義,而是這塊地本身價值驚人。按如今香市中西區地價,輕鬆可售三四億港幣。
每逢洪興堂口大會,雖無法聚集上萬成員,但各地盤的揸fit人、大底與頭目基本到齊。這幾百名社團人物齊聚中環,總讓當地警署嚴陣以待——即便無人 ** ,警方也不敢鬆懈。
大堂內座椅呈同心圓佈置:龍頭與揸fit人居中,大底環坐外圍,頭目們則坐在更遠處。此刻數百道目光本聚焦於蔣天生,卻被門口的聲音吸引,齊刷刷望向大門。
只見一名身著紅衣、身形挺拔的俊朗青年立在門口,正是林錫耀。
“蔣先生,各位大佬,我手下說今天有喜事,特意給我訂了這套紅衣。等衣服耽擱了時間,遲到來遲,還望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