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輕聲呢喃了一句,神保內藏修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他倒不是詫異夏川口中的填線是甚麼意思。
他詫異的是夏川這傢伙腦子轉的也太快了,竟然這麼快就猜出了幕府的目的,用“明升暗降”如此準確的形容這次任命。
怪不得秋月大人讓我來找這小子。
說不定他還真有辦法呢。
夏川問道:“神保君,你剛才說想讓我出出主意勸勸容保公,他不會是想接受這份密令,然後去攻打長州吧?”
從神保內藏助那裡得到了一個確定的眼神之後,夏川的心徹底死了。
軍事總裁這個位置類似於總參謀長,負責幕府的海軍陸軍事宜,大事要和幕府的執政者商量,小事可以自行處理。
軍權這東西誰都不敢放手,所以以往軍事總裁的位置都是執政者給自己最親近的手下留的。
但還是那句話,松平容保是會津的藩主,可不是德川幕府的將軍。
你發的命令能指揮多少幕府軍隊,那是要打問號的。
到時候讓你去征討長州還不是得拿會津的兵去填線寶寶嗎?
如果說松平容保是有著幕府繼承權的御三家或者卿三家之一,這個活倒也能幹,畢竟有機會爭一爭將軍的位置。
但你松平容保不是啊,你乾的再好也是給幕府打工。
而且要接受這個職位就得放棄現在的京都守護代。
這無疑是一個虧本買賣。
京都守護代名義上歸幕府管,實際上卻在保護京都朝廷的安全,屬於一個兩邊人都得拉攏的職位。
松平容保只要坐穩這個位置,那他的政治地位就極為安全,就像這次的參預會議,四藩議政。
如果按照藩國的實力,會津可比不過薩摩、土佐,松平容保之所以能進這個圈子,正是沾了這個職位的光。
這些只是以松平容保和會津藩的立場來看。
至於以夏川的立場,那就更不願意讓他走了。
他現在的日子過得那麼舒服,很大程度上是松平容保為他做了盾牌。
松平容保手腕不夠強硬,心不夠狠,這導致他無法在殘酷的政治鬥爭中脫穎而出。
但這是他的缺點但同時也是他的優點。
新選組所抓的那些攘夷志士說不好就和哪家的公卿有關係,所以新選組有時候會得罪很多公卿。
而這些麻煩事都是松平容保給新選組做了擋箭牌。
誰不希望在一個事少、脾氣好、又能抗雷的領導手底下幹活呢?
夏川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個密令不能接,這個活也絕對不能幹!”
神保內藏助一拍大腿:“對啊,我就知道你和我想的一樣。我也拿這些勸容保公了,但是他不聽啊,他說武士之道,不在成敗,而在至誠。
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明知其路險而義無反顧。今將軍有難,幕府將傾,他若袖手旁觀,何言以對,祖宗之訓,他這一生所信,也將盡成虛妄。”
聽了神保的話,夏川長嘆一口氣:“這倒很像是容保公說的話啊。”
松平容保的祖先曾經留下過家訓。
只要是會津松平家的人無論如何都要忠於幕府,不然就不是會津松平家的人,死後也不能葬入家族墓地。
所以百年來會津藩一直堅持這個原則,做幕府堅實的盾牌。
這次松平容保本來也不願意接受京都守護這個職位,他覺得京都情況太過複雜,來了京都就是找死。
但是在幕府政事總裁松平春嶽的一再懇求下,他還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了京都,足可見他對幕府的忠誠。
況且會津藩的藩風就是刻板、嚴格、重視規則的傳統,這也塑造了會津武士大多“一根筋”的性格。
容保作為藩主,本身也是這種藩風的代表和囚徒。
如果現在讓他拒絕幕府任命,這就是背叛了他一直以來所堅守的忠義。
不僅他自己會崩潰,整個會津藩數百年的精神支柱也會隨之坍塌。
所以勸松平容保回頭是不行了,得用點邪招。
夏川想了想很快打定了主意,他叫來了零番隊的隊長服部武雄。
“服部,你這幾天帶著你的人,在二條城附近的公卿家轉悠轉悠,看看誰家的防禦比較弱,誰家特別招攘夷志士恨,給我列個名單出來,我有用。”
服部轉頭就走了出去,連甚麼原因都沒問。
夏川把他留在身邊就是看中了,他的性格,只要把任務交給他,他只會執行。
服部武雄走後,神保內藏助才突然反應過來。
他厲聲質問道:“夏川,你這是要幹甚麼?”
夏川笑道:“我只是想讓京都的貴人們重新感受到攘夷志士的存在罷了,只要他們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脅,相信不用我們勸,他們會自動朝幕府施壓,把容保公留下來的。”
長州的勢力被趕出了京都,再加上新選組在京都所推行的各種政策,讓京都難得的進入了和平期,已經很久都沒有攘夷志士搞事了。
天晴了,雨停了,幕府覺得自己又行了。
既然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那夏川不介意給他們一點小小的震撼。
“胡鬧,你這是養寇自重,賊喊捉賊,日後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夏川對著氣急敗壞的神保笑著說道:“既然這麼嚴重,那神保大人,您剛才為甚麼不說呢?你不是也聽到了嗎,聽到了,卻不阻止我,你也是幫兇咯。
再說了不是你讓我出主意的嗎,現在辦法就在面前,你用不用,你要是實在不願意用,我現在就把人叫回來。”
“你!”
神保內藏助拍案而起,但是他嘴張了半天,愣是沒說出幾句話。
夏川說的對,他有話剛才為甚麼不說,非要等到人走了再說。
這就代表他心裡對這件事也是認可的。
這已經是能把松平容保留下來的最好辦法了。
知道這小子有招數,但是沒想到他的招這麼邪啊。
神保如同洩了氣的皮球,頹然的重新坐了下來。
“攘夷志士重新在京都搞事,這會讓他們覺得新選組工作不力,這不是打了你自己的臉嗎?”
夏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二條城附近的公卿宅邸是見回組的地盤關我甚麼事?”
神保怒道:“你這傢伙故意的吧,難道你不知道見回組也歸我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