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重錘敲在佐那子的心頭。
其實她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這件事太過離奇,太過匪夷所思。
如果是以前的佐那子,她就算是心裡這麼想,也絕不會說出口。
但吉原的經歷讓她的性格發生了改變,她更加勇敢、更加無畏。
如果說以前的佐那子是一柄擺在那裡,中看不中用的工藝品。
那現在的佐那子就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劍。
無論能否成功,她都要試一試。
試過之後,就算被拒絕。
她也可以對自己說:你說了,你把憋了二十年的話說出來了,你沒有再把它咽回去。
不過夏川竟然能夠如此爽快地答應下來,這實在出乎她的意料,以至於讓佐那子不禁感到詫異與驚愕。
佐那子難以置信的問道:“夏川,你說真的嗎?”
夏川笑著說道:“師姐,怎麼我同意幫你了,你自己又不敢相信了。”
一旁的朧雀拍了拍佐那子的手背,看上去像是安撫。
“我說吧,這傢伙和別人不一樣,他會同意的。”
朧雀的語氣很平淡,但仔細聽,卻又夾雜著一些驕傲。
夏川白了朧雀一眼,那意思彷彿是在說,就你懂!
朧雀壓根兒就沒把夏川投過來的那個白眼當回事兒,甚至都懶得瞧他,輕哼了一聲便扭過了頭去,不再理會他了。
這時,夏川伸出了一個手指頭。
“師姐,我可以幫你參加這次試合,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佐那子正色道:“你說。”
夏川沉聲道:“雖然我不怎麼想教睦仁那個小子劍術,但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事了,我不可能一言而決。
如果你要參加這次試合,那你就得先向師父證明,證明你有能力揹負起北辰一刀流的的未來,師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剛才佐那子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這場試合不涉及流派,只和個人有關。
那夏川會毫不猶豫的把這個機會讓給佐那子,讓佐那子替自己去比試。
但這場試合終究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千葉家兩代人的努力、北辰一刀流的未來,都壓在了這次試合上。
不可能因為佐那子要實現自己的自我價值,就讓這次試合變成她的舞臺。
這麼做,是對整個北辰一刀流的不負責任。
贏了還好,輸了那北辰一刀流要付出的代價就太大了。
這種代價甚至會大到,毀了佐那子。
佐那子當然也聽懂了夏川話裡的意思。
她斬釘截鐵的說道:“夏川,我不會拿北辰一刀流的未來開玩笑,敢向你提,我就有這個自信,我會向父親和哥哥證明這一點,如果做不到,那這件事就就此作罷,我絕不再提。”
夏川點了點頭,被佐那子的情緒感染,他的眼中此時也閃爍著興奮的光。
“師姐你放心,只要師父他們能同意,我就算是把所有京都的公卿求一個遍,也得想辦法讓你上場。
這群公卿要是敢不同意,我就堵住柳生家的門,把他們所有人都揍一頓,讓這場試合開不成!”
即便是佐那子現在膽子變大了,聽著夏川的豪言壯語,她也有點害怕。
畢竟自己的這個師弟她可太清楚了。
這小子是真能幹出來這種事。
佐那子連忙擺手勸道:“夏川,你可別幹傻事啊。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你盡力就好,如果朝廷和柳生家不同意就算了。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不要因為我的事得罪朝廷。我只是想為自己爭取一次機會,努力爭取過這一次之後,我不會後悔。”
夏川仰天大笑:“師姐,你也太小瞧你師弟了,你師弟在京都也不是白混的,這件事是很難,但並非做不到。”
雖然很激動,但夏川這句話並不是誇口。
他是認真評估過這件事可行性,才答應佐那子的。
佐那子要做的事情是從來沒有過的。
但現在自從這個國家被黑船一腳踹開大門,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還少嗎?
這件事確實困難重重。
朝廷、幕府、柳生家、千葉家,四方都不會同意。
但有些事情看似堅不可摧,卻並非無懈可擊。
天皇這個東西在日本的地位極為特殊。
由於他們自己從未中斷過血脈傳承,世代相傳著“萬世一系”的神聖名號。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在百姓心中是神明的後裔。
神明作為至高無上的存在,自然不需要凡人教導。
即便是私下有所指點,皇室也不可能公開承認這種師徒關係。
畢竟這是日本皇室的統治這個國家的法理,他們絕不會在這上面讓步。
因此雖然這次朝野上下心知肚明,要用這次比試,給睦仁選個劍術老師。
但對外他們的統一口徑則是“雙方流派御前演武”,誰也不敢把這件事放在明面上說。
演武,演武。
聽名字就能分辨出來,這次比試其實是具備某種表演性質的。
對於兩個流派來說,這次演武是關乎整個流派未來的大事。
但對於朝廷本身來說,這場演武就只是“稻荷神祭”結束之後的一點助興節目罷了。
他並非純粹腦子一熱就答應了佐那子。
他仔細思考過朝廷如此大張旗鼓的舉行這次演武的原因。
只要他能找準突破口,打通上上下下所有關節,佐那子參賽這件事還是很有希望的。
佐那子注視著夏川,察覺到他並不像在說大話。
佐那子長出一口氣:“師弟,那一切就拜託你了,我先回宿屋了。”
佐那子重新戴上了那個面具,轉身離開了房間。
她戴的這個面具夏川以前見過。
吉原的夜之翼一人一個,每個人上面的花紋不一樣,佐那子的這個上面是蝴蝶。
佐那子走後,屋中只剩下了朧雀和夏川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