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行走在京都的古道上。
掀開車簾,冷風像刀子一樣吹進馬車車廂。
一張清秀的臉龐從車廂裡鑽了出來。
“父親,這裡就是京都嗎?”
車廂內傳來了男人急切的聲音:
“小那,趕緊把車簾放下,別讓父親受了風寒。”
半個身子已經鑽出車廂的千葉佐那子對自己的哥哥千葉重太郎說道:“兄長,一點冷風而已,父親哪有那麼虛弱。”
“父親的病剛好沒多久,你……”
“阿重。”
一直閉目養神的千葉定吉睜開眼笑了笑,打斷了想要訓斥佐那子的重太郎。
“小那說的對,你別把你父親當做弱不禁風的老頭子啊,已經坐了一天馬車了,我也出去透透氣。”
說著千葉定吉也從車廂裡走了出來,和自己的女兒並肩而立。
佐那子見狀回頭給自己的哥哥做了鬼臉,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小小勝利。
重太郎無奈的搖了搖頭。
自己這個妹妹,現在性格也太大了,不僅以前的溫婉優雅的氣質蕩然無存,而且變得更活潑更跳脫了。
都怪夏川那個混蛋!
重太郎在心裡再次罵出了那句罵了無數次的話。
他趕緊捧著一件貂裘大氅披在父親身上。
“京都比江戶冷,父親還是小心些吧。”
京都暮色中,街道被一層灰濛濛的薄霧罩著,遠處的山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路兩旁的房子低矮擁擠,屋簷上掛著冰凌,在最後一抹天光裡閃著冷白色。
“京都的晚上好像沒有江戶熱鬧啊!”
風吹得佐那子眯起了眼睛,但她的目光依然清亮,像刀鋒上反射的光。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小袖,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腰間挎著一把刀,裝扮的像極了一個武士。
京都給她的感覺很不一樣,比江戶更靜謐、更嚴肅。
帶著古都特有的氣息,像是陳年的酒。
千葉定吉雙手攏在貂裘大氅裡,胖胖的身軀裹上大氅之後看起來像只黑熊。
目光從街道的這頭掃到那頭,這條街他有些熟悉,十年前好像就是這個樣子。
“京都啊,我都已經快十年沒有來過了。”
“十年?你小子才十年。我都快三十年沒來過了。”
一道更加蒼老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一隻鐵手率先從車廂裡伸了出來,然後就是藤木源之助老爺子那張蒼老的臉龐。
藤木老爺子鑽出來之後,車廂前面顯得十分擁擠,佐那子只好又回了車廂。
“我說定吉啊!”
能這麼直呼其名的當然只有藤木老爺子一個人。
“你真的不準備通知那個混蛋小子啊!”
千葉定吉看了一眼身旁的佐那子,憤然道:“先晾他幾天再說!”
自從那小子把自己可愛的女兒介紹去吉原做了甚麼保安,堂堂劍術名門之女,整天戴著面具在吉原的屋頂上跑來跑去,像甚麼樣子。
自己不捨得罵佐那子,還不捨得罵那個混蛋傢伙嗎?
這次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藤木老爺子哈哈大笑:“看來這件事你怨氣還是挺大的嘛。
也是,那個小子就是個混蛋,哪有把師姐介紹到吉原的,要是傳出去,這傢伙就是你們北辰之恥,就該好好收拾收拾他。”
千葉定吉瞥了藤木老爺子一眼。
“那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徒弟。”
藤木老爺子連忙擺手:“你可別亂說,我甚麼時候收他做弟子了。而且這次御前試合又不是我的事,這是你們北辰一刀流的事情。”
千葉定吉沒好氣的說道:“那你跟著我們來京都幹嘛。你不是原本打算去長崎的嗎,還不是因為你們和柳生家的那點事,才跟我們一起來了京都,你也想看看柳生家敗北的模樣吧。”
被千葉定吉戳破了心事,藤木老爺子只好尷尬的笑了笑,趕緊把話題扯到一邊。
“不過定吉,話說回來,佐那子現在和以前可不一樣了,現在她的劍,才叫真正的劍啊!”
千葉定吉也點了點頭,算是對於藤木老人的話表示了同意。
雖然夏川這件事辦的挺混蛋,但他也不得不承認。
在吉原經歷過實戰的佐那子,現在確實和以前判若兩人。
如果說以前的佐那子是一隻擺在房間裡的精美瓷器,好看但徒有其表。
那現在的佐那子就是一把開了鋒的鐵劍,足夠鋒利、也足夠危險。
雖然對佐那子的劍術精進很欣慰,但千葉定吉還是有一點小別扭。
現在的佐那子性子變得十分直率灑脫,幾乎像是換了一個人。
自己那個可可愛愛的女兒終究是不見了啊……
馬車拐過一個十字路口之後,就停了下來。
一行五人下了馬車走進了一家店面不錯的宿屋。
門口迎客的老闆把人迎進來之後,取出一個登記簿和筆。
“各位這是從哪裡的啊,請說一下自己的藩國和名字吧,我好做一下登記。”
千葉道三郎略帶不滿的說道:“老闆你這是甚麼意思?”
千葉道三郎是千葉周作的第三子,也是現任玄武館的館主。
這次御前試合是北辰一刀流和柳生新陰流,兩個流派之間的鬥爭。
作為北辰一刀流的分家,他們自然也要派人來。
他的哥哥千葉榮次郎已經出仕,做了水戶藩的劍術指南,等於已經算是自己自立門戶,無法再代表北辰一刀流的本家。
就得由他的弟弟,千葉道三郎來代表本家,參加這場御前試合。
那個老闆說道:“各位大人,現在任何人要在京都的宿屋住宿都要登記姓名和藩國。”
千葉道三郎怒道:“甚麼破規定,住個店也要被盤問!”
老闆滿臉賠笑的說道:“各位大人,每個住宿的人都得登記,這是新選組立的規矩,他們可是會不定期過來檢查。
如果不登記就讓你們住店,被他們查出來,我們可擔待不起。
別說是我們家店,您只要不登記,恐怕這條街上的所有宿屋都不敢讓您住。”
千葉道三郎眉頭一挑,還想說話,一旁的千葉重太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京都現在都是這樣,咱們就登記吧。老闆,我們是從江戶來的,在下名為千葉重太郎,這是家父……”
按照規定一行人老老實實的做了登記。
千葉重太郎有些好奇的問道:“老闆,我知道這個新選組,聽說他們不就是一群浪人嗎?你們怎麼都那麼害怕他們,難道他們很厲害,經常欺負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