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醒來的時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他眼前的不是小荻屋那間二樓房間的木板頂。
那裡有一道裂縫,從窗邊延伸到牆角,他看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知道那道裂縫的形狀。
但這裡的屋頂是新的。
橫樑上沒有灰塵,連木紋都還很清晰。
劍心花了一段時間才想起來發生了甚麼。
骸骨寺。
忍者
黑暗。
短刀。
中毒。
然後是斷斷續續的記憶,夏川和對方交手的模糊身影。
“你醒了啊?”
一道年輕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劍心扭過頭一看,是一張很年輕的臉。
這個人他認識,是新選組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
沖田身上還綁著繃帶,看起來和他一樣也是一個病號。
雖然以前見過幾次沖田,但那是在雙方敵對的情況下。
劍心和對方几乎沒有甚麼交流。
沖田來到他的身邊:“感覺怎麼樣,你都昏迷好幾天了。”
“我這是在哪裡?”
在沖田的攙扶下,劍心半躺了起來。
沖田笑道:“當然是我們的屯所啊。”
“新選組的屯所?”劍心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思緒還是清楚的。
“嗯!夏川帶你回來的,你中毒了,南方誠救了你。”
“夏川呢?他怎麼樣?他中毒了嗎?暗乃武那群忍者呢?”
沖田道:“放心吧,夏川那傢伙沒事,也不知道這傢伙是吃甚麼長大的,河豚毒素竟然對他一點效果都沒有。
暗乃武基本上全被解決了,只跑了兩三個,夏川今天好像去佐佐木只三郎那邊了。”
聽到夏川沒事,劍心這才放下心來。
現在他仍然心有餘悸,這場戰鬥讓他明白了,忍者和武士還真不是一個物種。
如果不是夏川和他一起去,那群暗乃武要是藏在暗處對付他,他真不一定能安然無恙。
“要不要吃顆糖?”
沖田從懷中掏出一顆金平糖遞到劍心的面前,他興奮的說道:“我聽七兵衛他們說,你們可是經歷了一場惡戰啊。
夏川那傢伙非說我的傷勢沒好。不帶著我一起去,要不然我就可以和你們並肩作戰了,那可是忍者啊,我還從來沒和忍者打過架呢”
劍心看著一臉興奮的沖田,有些不明白他的腦回路。
沖田比他歲數大,但怎麼比他還不成熟。
和忍者的戰鬥是打架嗎,那是搏殺,生死一線,一不小心就會命喪當場的。
難道沖田不明白這個嗎?
劍心沒再多想,他強撐著想從床上爬起來。
不過他的意識雖然清醒了,但肌肉還是感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
一個趔趄,他差點摔倒在地。
沖田急忙扶住他。
“你要幹嘛,我幫你。
南方說,你的毒雖然清了,但身體被傷了元氣,要再躺幾天才能下地。
夏川可是特意交代了,讓我好好照顧你。”
劍心道:“這裡是新選組的屯所,我是長州藩的人,待在這裡不合適,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可能會給夏川帶來麻煩的,沖田君還是趕快送我離開吧。”
聽了劍心的話,沖田按住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緋村君,你多慮了。你覺得夏川那傢伙會在乎麻煩嗎?你既然是夏川的朋友,那就是我們新選組的朋友。
我們彼此之間雖然立場不同,但不會因為這個就對你見死不救。夏川常說就算明天我們刀劍相向,但今天我們依舊能夠舉杯痛飲。
這就叫……金盃共……共甚麼來著?”
沖田總司的記性和文化素養顯然不怎麼地。
反倒是劍心說出了他想說的話:“你想是說的是,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吧!”
“對對,就是這個!”
沖田興奮的拍了拍劍心:“緋村君,你還是比我有文化啊,我都記不住這些東西,夏川那傢伙整天因為這個嘲笑我。”
劍心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
他雖然沒上過學,但他跟他的師父在山裡生活了好多年。
他師父喜歡拿著大酒壺念一些故作高深的話。
甚麼“春賞夜櫻,夏觀繁星。”、甚麼“劍是兇器,劍術是殺人術。”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他的師父整天搗鼓這些詩句,聽得多了,劍心也就自然而然的學會了不少。
“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劍心心中唸叨了一遍,不禁感嘆,這倒是像是夏川說出來的話。
沖田接著說道:“而且緋村君,你在新選組的訊息根本就瞞不住。當天晚上夏川帶你回來的時候,可是有很多人都看到了,這幾天也有很多人來看過你。”
劍心疑惑的問道:“看我?我有甚麼好看的?”
沖田大叫道:“拜託,你可是京都四大人斬啊!新選組誰沒聽過你的大名啊,很多人都想看看你長甚麼樣子的。”
劍心感覺這一瞬間,天都快塌了。
他都能夠想像的到來自己在昏迷中被無數新選組隊員評頭論足的場景。
“哦,這就是京都四大人斬啊,看起來歲數也不大啊,真有這麼厲害嗎?”
“局長帶回來的,應該沒錯吧,你看他細胳膊細腿的,劍術這麼強,怎麼練的啊?”
“你看你看,他動了,是不是要醒了啊。”
“唉,你說,局長和他是甚麼關係,他倆不會真是……”
該死!
這些對話真的極有可能就發生過啊。
夏川這傢伙不是說他們之間的接觸要保密嗎,怎麼直接公之於眾了。
沖田拍著胸脯保證道:“沒關係的,緋村君,你就放心大膽的住在這裡,在新選組,只要夏川不發話,沒人拿你怎麼樣!”
劍心沒有接話。
他已經被夏川的這一手公開宣稱給搞麻了。
他不知道之後還怎麼面對長州的同志和新選組的隊員。
躺在床上的劍心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累了……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