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
林彥嘴角抽搐,聲音雖然恢復了平靜,卻依然帶著一種居高臨下般的冰冷。
“而今你已入魔障,執念太深。”
“竟敢妄議天道,蠱惑人心!”
“你口中所謂‘暴政’,不過是新朝初立,撥亂反正的必經之痛!”
“這是在維持修真大陸穩定,澤被蒼生的宏大格局下應有的犧牲!”
“似你這等目光短淺之輩,怎會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林彥強行壓下胸中波瀾,眼神銳利如劍,周身散發出洞虛後期大圓滿的巔峰氣勢。
一股殘酷無情,唯我獨尊的冰冷劍意霎時沖天而起。
這便是林彥使用無數天材地寶堆砌而起的新劍意“斬情問道”。
他林彥就是要憑藉這個無情劍意斬斷過往羈絆,只為留下那絕對的理性與秩序!
“秦觀,既然你執迷不悟,妄圖以一己私念撼動新天秩序……”
林彥緩緩抬起手臂,將那柄通體晶瑩如玉,卻散發出無情徹骨寒意的長劍無塵指向秦觀。
“那你可敢與我一戰?就在這落雲宗上,就在這蒼天之下!”
“你若勝了,那新朝大軍便即刻褪去,永不踏足這片土地。”
“但你若敗了……”
林彥眼中寒光一閃。
“那就乖乖隨我返回帝都,於那‘承天台’上引渡雷劫,贖你所犯之罪!”
“你,可敢應戰?!”
林彥口中話語倒是令秦觀頗感意外,但在理清這廝行為動機之後,他便很快釋懷。
這林彥是想借著單挑之名,行他陽謀之實。
而今軍心不穩,林彥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中親手擊敗秦觀,用絕對的力量粉碎他話語帶來的動搖,以便再次以武力強行逼迫新朝將士信他那套歪理邪說。
再者,林彥心中十分忌憚秦觀那已然突破了渡劫期的強大威能與神鬼莫測的時空之力。
倘若此時他與新朝大軍全力開戰,自己好不容易拉起的“天兵”必將損失慘重。
而且縱使渡劫初期修士再怎麼強大,但其實他們所能施展出的力量極為有限。
因為那在蒼天之上暗中蟄伏的天道之眼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企圖窺探天道,企圖踏天而行的人類修士。
只要秦觀敢施展超過限度的神通之法,便會立即被天道察覺並引來九天玄雷。
到時在強敵環伺的戰場中,他必定會隕落當場。
想必這一點,秦觀心中也十分清楚。
只要在秦觀還瞻前顧後的戰鬥初期迅速將之擊敗,林彥便有再度樹立威信的機會!
此時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秦觀身上,顯然秦觀接下來的舉動將直接影響整個修真大陸的命運走向。
秦觀目光依次掃過林彥眼中那升騰而起的“斬情劍意”,掃過這片滿目瘡痍的華陽故土,掃過身後那一雙雙充滿殷切期待的眼睛。
而其手中那柄非刀非劍,非金非石的道劍發出的清越嗡鳴,似乎也在與他一同回應這場宿命的呼喚。
“有何不敢?”
秦觀的聲音平靜似那古井無波,卻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然。
“林彥,今日我便在這華陽故土之上,代石老,代‘星火’,代華陽、玄濟大陸之上枉死的億萬生靈,代你口中所謂‘天道’,來好好問問你的道心。”
“也好讓這蒼天萬物看看,那還在你皮囊之下跳動的心臟,到底是甚麼顏色!”
隨著掌中道劍光華暴漲,秦觀撕裂虛空踏天而行,轉眼便來到九天之上,與那林彥對面而立。
這兩個昔日有著同一目標的戰友,如今卻因理念相背成為了宿命之敵。
周遭修士噤若寒蟬,現場的氣氛凝重的似乎快要滴出水來。
眾人心中十分清楚,這將是一場關乎修真大陸前途命運,關乎“天道”與“人慾”的終極對決。
何為“天道”?
何為“人慾”?
這個問題的答案,將隨著此戰落幕最終揭曉。
姜依四女望向蒼天之上那道堅毅的背影,在感到一陣目眩神迷的同時也為秦觀捏了一把汗。
即便渡劫初期的修士她們從未見過,但那隨時可能落下的九九天雷,卻始終高懸於青天之上。
“秦觀,戰吧!”
“為了天地間的公平與秩序!”
這是四女與在場萬千修士此刻共同的心聲……
……
蒼穹為擂,罡風凌冽,秦觀就這樣與林彥踏空而立,遙遙對峙。
在二人下方屏息以待的,是修真大陸之上的芸芸眾生,但此時的他們,卻因身份之隔分屬於不同陣營。
為了搶佔先機速戰速決,林彥率先發難,只見他手中無塵長劍伴著一陣清脆劍鳴直刺蒼穹。
霎時間,一股帶著斬斷一切情感羈絆的無情劍意轟然迸發。
以林彥為中心原點,一個由灰白之色組成的領域瞬間張開。
那灰白領域內的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切割成無數冰冷的方塊,使得領域內時間流速變得粘稠與遲滯。
最令人感到寒毛倒豎的便是那灰白領域內充斥的意識,這是一種絕對的理性與殘酷的秩序,在無比瘋狂的壓制與剝奪領域內一切生靈的情感波動。
喜悅、哀傷、憤怒、平靜、愛戀、友誼……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種蠻橫而絕情的力道統統斬去。
那些被覆蓋在林彥斬情問道領域中的修士,都將被迅速剝奪所有情感,而後變為無情的殺戮機器。
直到最後,這些無情的戰爭機器會慢慢忘記自己的殺戮本能,最終將自我忘記。
這便是林彥為鞏固手中“權柄”,鎮壓並剷除異己而將那所謂“帝王之道”具象展開到戰鬥領域後的外在表現。
感受著這絕情殘酷的戰鬥領域,秦觀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那雙望向林彥的漆黑眸子中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悲憫神色。
或許正是這個天才少年從小經歷的那場來自帝都皇朝修士殘酷血洗,才給他心中種下了一顆畸形的種子。
他的溫和與謙卑之下的過分隱忍,就如同其在木桶縫隙中瞪大眼睛,惶恐的看著外面的屍山血海。
而他今日對於權力與力量的變態追求,或許就源自其內心對於強權的深深恐懼。
說到底,那場特殊的經歷成就了他,也最終會將他徹底摧毀。
一個年紀輕輕便能屹立於大陸之巔的修士,未來等待他的,或許只有沒有盡頭的深淵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