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原本被隱藏在大陣之中的問道峰峰頂,藏經洞外保護禁制猛然碎裂。
只見霎時間一道身影踏著破碎禁制符文沖天而起。
周身籠罩著尚未完全收斂混沌光暈的秦觀此時氣息淵深似海,卻又帶著一股足以焚盡八荒的威壓與俯視眾生的悲憫。
這股從秦觀身上爆發出的威壓之強,讓九天之中黑壓壓的飛舟都劇烈搖晃,讓所有在場修士都感到靈魂隨之顫慄不止!
在道心開始泣血,接連目睹守護者慘死,並深深陷入悲憤欲狂的絕境當中,秦觀成功衝破了最後的桎梏。
然而這份突破浸透了華陽、玄濟大陸修士與凡人的血與淚,充斥著秦觀對天命輪迴憤怒與痛恨!
三千髮絲一半蒼白,一半烏黑的秦觀即便只是靜靜懸停於帝都大軍與守護者之間的高空。
但那目光卻如同能夠撕裂蒼穹的雷霆,在瞬間穿透了那金玉飛舟上的層層防禦光幕之後,最終落到了藏身於人群后的林彥身上。
“秦小友,你的頭髮……”
站立於眾人最前方的淮陽子有些愕然的看著突然出現在其身前的秦觀,帶著疑問之意問道。
“掌教真人,秦某並無大礙。”
“我之所以能夠站在這裡,還有多謝諸位道友的堅守……”
回首對身後眾修士露出溫暖笑容的秦觀再度轉過頭去,將目光依次從林彥身旁那些曾經與他一道在廢墟中並肩作戰,如今卻身著新朝官袍,神色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的“老戰友”身上掃過。
“好在我及時運用感悟到的時空間法則強行使用了一次時空回溯。”
“雖然這次施法近乎要了我的半條命,不過為了回報身後眾修的大德大義。”
“這些因果,我秦觀還背得起!”
心中念頭一閃的秦觀眼中精光閃爍,霄雲古錢瞬間在其掌中凝為一柄道劍。
“林彥!”
即便音調不高,但秦觀的聲音卻如同九天驚雷,蘊含著能夠洞穿靈魂的力量,響徹在每一個九天生靈的心間。
“還有你們!趙破軍、柳青、李巖、張韜……”
“以及那些躲在暗處陰影,所有曾與我一同砸碎帝都封建枷鎖的‘同道’!”
只見秦觀手中道劍繞過新朝十萬“天兵天將”,筆直地指向蒼穹,彷彿在出聲質問那在冥冥之中默默注視的未知存在。
“告訴我!到底何為‘天道’?何為‘輪迴’?!”
“是放任強權者掠奪弱土萬年,視億萬生靈如草芥豬狗之徒嗎?!”
“是坐看屠龍者終落魔道,借‘新天’之名,行舊日暴政之實嗎?!”
“是讓我身後這些充滿守護希望的血肉,成為鋪就你們那所謂‘秩序’的冰冷基石嗎?!”
秦觀的目光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灼燒著林彥與他身邊的每一個昔日反抗者。
“你們這些偽君子!口口聲聲代‘天’發令!聲聲口口執‘天’權柄!”
“告訴我!”
“你們口中‘天意’,是來自那些被你們榨乾骨髓的修真之地的意志嗎?!”
“你們口中‘天意’,是來自那些被你們‘自願侍奉’的洞虛奴隸的意志嗎?!”
“你們口中‘天意’,是來自石硯前輩以生命為燭火,只為帶領曾經的你們反抗強權的意志嗎?!”
“還是……”
“你們這群如今高高階坐於掠奪者王座之上,害怕再度失去手中權柄的囊蛀心中私慾?!”
秦觀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振聾發聵的洪鐘大呂,帶著直指本心的浩然力量。
“看看你們身邊這些亮銀寶甲上閃爍著冰冷寒光的‘天兵天將’!”
“看看那些足以遮蔽天光的金玉飛舟!”
“看看你們如今高高在上的傲然姿態!”
“難道你們都忘了嗎?”
“忘了我們曾經在那幽暗的地底,與石老一道在微弱的燭光之下的不悔堅持?!”
“忘了我們是如何從最卑微的‘奴隸’和‘賤民’屍體堆成的小山中爬起,用血與火撕開那吃人王朝的喉嚨?!”
秦觀緊握道劍劍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忘了我們曾經拼命反抗的,正是此刻你們如今所扮演的至高無上?!”
“你們說啊!!!”
秦觀的話語,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新朝大軍中那些曾經與一同反抗皇朝殘酷統治的“星火”精銳心上。
趙破軍原本握著令旗的手掌,此時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彷彿看到了夕日石硯前輩那雙枯槁卻又明亮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掙脫奴印束縛時那抑制不住狂喜而噴湧的淚水。
柳青則臉色煞白,嬌軀下意識地連續後退了幾步。
她彷彿聞到了陰暗地底中那汙濁卻又充滿希望的渾濁空氣,感受到了秦觀為其壓制奴印時散發出的溫暖而堅定的靈炁……
許多由當年被解放奴印的修士組成的方陣老兵,眼神中開始出現劇烈波動,那握緊在掌中的高階武器鬆了又緊,緊又松。
秦觀的話語彷彿撕開了他們用嶄新官袍與“功臣”身份包裹起來的不堪回首的過去。
那些已經被他們主動塵封起來的記憶被再次喚醒。
整個新朝大軍的嚴整陣型,終於出現了一絲極為微弱的騷動與動搖。
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拷問與迷茫,在新朝大軍中迅速蔓延開來。
“住口!”
一聲蘊含著無邊震怒與強大精神威壓的厲喝從金玉飛舟的核心處突然炸響。
只見那一身素白錦袍的林彥一步踏出,瞬間便出現在趙破軍身前。
即便此時林彥臉上依舊是那副謙和而溫潤的表情。
但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冰冷的殘酷與一絲被戳穿了偽裝的憤怒。
秦觀剛才的一番話語,就如同利劍一般,瞬間刺破了他精心編織的“新天地秩序”的華美外衣,也隨之動搖了他費盡心機編撰的新朝統治根基。
更為令他恐懼的是,秦觀的話語還喚醒了他內心深處刻意用“權柄”與“大局”壓制的那份對於石硯前輩的愧疚與不安。
他不能再讓秦觀繼續說下去了,不能再讓這份足以動搖軍心的“恐怖瘟疫”繼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