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前輩當年接過‘護國柱石’印璽，今日還不知何等威風呢……”
大概是眼神迷離，沒有注意到秦觀此刻神情，那汪通繼續道。
“還，還有。”
汪通搖頭晃腦的指著窗外那艘青玉飛舟，一臉自豪的說道。
“您別小看這艘‘青鸞舟’，雖然飛行速度較之皇朝飛艇略慢，但勝在穩當舒適。”
“而且這飛舟動能核心使用材料的是從玄濟大陸中新開採來的‘星紋玉’。”
“下，下界的那群土包子，哪裡配得上使用這等好材料？”
“這‘星紋玉’放在他們手裡也是暴遣天物！”
“但，但在咱們這叫……”
“叫，物盡其用！”
汪通仍在喋喋不休地炫耀著新貴們體面的生活。
描繪著帝都各修真門派的修士與凡人如何感念新朝的恩德。
談論著那些被“自願”獻上的珍貴資源與顛沛修士……
秦觀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雖逐漸重歸平靜，但其放在桌下的雙手指節，卻被其攥得陣陣發白。
此時屋舍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到了與東極之淵最深處一般的絕對零度。
落雲宗山腳之下，那群曾經與他一同仰望山門的少年少女眼中純真的渴望……
玄濟大陸之上，那些為了早登大道，力求改變宗門命運，卻最終踏入地獄深淵的合體修士們絕望的眼神……
石硯前輩生命燃盡之前望向自己那道充滿希望的目光……
還有自己離開通古境之前，姜依與今海心等人那夾雜著鼓勵與擔憂的神情……
一切的一切，都在林彥統御的新朝新政面前，被徹底撕了個粉碎。
“夠了！”
秦觀的聲音冰冷得可怕，如同深海極淵中凍結了萬年的玄冰。
那汪通正說到興頭之上，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冷聲音一激，酒意立時清醒了一半。
就見那汪通神情愕然看著秦觀小心翼翼的問道。
“前……前輩？”
緩緩站起身來，秦觀掌心中赫然出現了那枚象徵著他“靈脈督造使”身份的青玉官印。
秦觀看都未看那汪通一眼，而是引天地靈炁以官印為媒，使得自身神識隨之逆轉擴散。
霎那之間，秦觀的神識便穿透了這萬里荒原，以無數正在活動的官印“載體”為支點，將之籠罩整個新朝官員所在之處。
秦觀看到了那些再次因“修為禁錮”陣法導致修為停滯不前的華陽修士。
看到了玄濟大陸靈礦之中被新朝接管正在不斷“奉獻”的辛勞礦工。
看到了新朝中那群穿著華麗官服，正反覆清點“撫卹金”，眼中逐漸被貪慾佔據的“星火”功臣。
看到了那些“自願侍奉”，卻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洞虛仙子”……
從皇朝覆滅至今，也才不足兩個月而已，但這所謂“新朝”，卻是在以一種更為迅猛的姿態陷入慾望的旋渦！
“呵呵……”
一聲低沉而乾枯的笑，從秦觀喉間溢位，充滿無盡的心傷與悲涼。
“新朝？”
“自由？”
“好一個‘物盡其用’！”
“好一個‘感恩戴德’！”
秦觀眼中燃燒起足以焚盡虛空的無邊怒火，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一般，震得整個屋舍一陣顫抖。
“倘若石硯前輩以生命為燭，照亮的是這種道路……”
“那我秦觀，不！稀！罕！”
話音落下瞬間，秦觀五指用力，一聲清脆而刺耳的碎裂聲音隨之響起。
那枚製作材質不凡，代表了新朝氣運的青玉官印，在秦觀掌心之中如同腐朽的土坯一般，霎那間便化作一團齏粉。
無數細碎粉末從秦觀指縫之間簌簌落下，在沉重的空氣中隨風飄散。
汪通與他帶來的隨從們被秦觀身上突然爆發的駭人氣勢驚得魂飛魄散。
“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霎時間酒意全無。
秦觀捏碎了新朝的官印，就等於公然宣佈要與整個新朝為敵。
而以那林彥之城府，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求之不得的天賜良機。
恐怕今日之後，林彥就要藉機發難，將秦觀這個攻破皇朝壁壘的主力，功勞等身的英雄徹底打造成整個新朝的公敵！
秦觀目不斜視，一步踏出之後，身影便已出現在無盡海面之上。
隨著秦觀洞虛中期大圓滿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的完全釋放，整個東極之淵的綿綿海風與狂暴怒濤亦變得順服平緩。
“林彥以及朝中新貴！爾等聽著！”
秦觀裹挾著無上威壓和滔天悲憤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一般，瞬間穿透無盡虛空，轟然炸響在新朝“自由之殿”上空，震得殿中修士無不心神劇顫。
“爾等口口聲聲以追求自由為名，卻行舊日暴政之實！”
“肆意榨取下界，借殼魚肉蒼生，以‘撫卹’之名，立‘自願’之幌！”
“這被用作新朝根基的每一塊磚石，都浸透著我華陽、玄濟大陸億萬蒼生的血淚！”
“爾等不配立於這方土地自立為蒼生之主！”
“不配享用這由萬載奪靈之陣掠奪而來的靈氣！”
只見秦觀雙手結印，量天尺、洞冥珠、霄雲古錢以及狻倪補天針四件本命法寶同時出現在其身後分列四極之地。
當四樣法寶盡數按照四象順序依次排列之後，霎那間便發出萬丈光華，化法則橋樑將天地互通。
“今日，我便替華陽、玄濟大陸之上的萬世生靈。”
“替石硯前輩，替那些被你們欺騙，被你們再度奴役的痛苦靈魂斬斷這萬古枷鎖的最後禍根！”
秦觀目光如電，周身散發出無比駭人的巨大聲勢，瞬間便將分列於帝都四極的奪靈陣眼全部鎖定。
“給我，滅！”
以量天尺為空間指引，洞冥珠與霄雲古錢從正反兩相撕扯地脈，狻倪補天針化作裁決之刃的組合方式，秦觀對奪靈大陣的靈脈本源發動了不可逆轉的終極一擊。
“轟隆隆！”
整個帝都都在秦觀終極一擊之下發出劇烈顫抖。
位於四極之地的奪靈陣眼在這驚天動地的巨響與耀眼的強光之中，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熔岩的萬年冰柱一般，瞬間便被完全融化，引導帝都整個靈脈走向的本源法則隨之被徹底攪亂。
秦觀這一擊，不會再給帝都留下任何將奪靈大陣修復的可能，而是將之自根源上盡數斬斷。
靈脈撕裂產生的巨大靈力亂流迅速席捲四方，形成了短暫卻恐怖的靈力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