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鵬飛輕抿一口茶輕聲安慰她:“沒關係!想起甚麼說甚麼,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隨著石蕊斷斷續續,東說一段西扯幾句,零零散散說了很多,聶鵬飛也大致拼湊出一些東西。
按照石蕊的話語中分析,她或者說她們,死後怨氣不散久而久之聚合在一起,但不知道受甚麼力量影響,始終離不開石頭峪範圍。
確切的說是離不開村尾到村中的範圍,也沒有人能看到她們,平時白天只能躲在陰暗的山洞裡,晚上才能出來短暫的停留,還要小心風吹雨打。
經常眼睜睜看著村子裡的人作惡,時不時就會有嬰兒、難產死掉的孕婦等被扔進山洞,然後被一頭恐怖的怪物吞吃掉。
後來還是石蕊死後化做厲鬼,吸收了她們的力量,才把活動範圍擴大到全村範圍,但依然沒有辦法離開村子。
聶鵬飛當時腦子裡就閃過一個念頭:地縛靈?可隨即又否定,她的情況明顯不符合地縛靈的特徵。
這些冤魂裡最早的居然可以追溯到抗日結束前,最晚的也就是三四個月前,具體有多少人她已經記不得,但加上徹底消散的冤魂,至少有上千人。
她們大多數是十幾歲的時候被虜來,當然也有年紀更小的,只有極個別很漂亮的年齡會大一些,但也大不了多少。
而她們被拐賣過來之後,除了需要每天被鎖在院子裡幹活兒之外,還要被不停的凌辱,目的就是讓她們生孩子。
可是這裡的環境和醫療條件有限,而她們每個人的年齡身體條件又不一樣,每一次生產都是在鬼門關晃悠。
至於生下來的孩子,她們也不知道具體去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村子裡很少有太多孩子的啼哭聲。
曾有人偷聽到一點訊息,在她們某些被驅趕到一起的時候,偷偷告訴了其他人。
據說這些孩子有的被帶出了村子,有的則被送進了後面的深山,很可能就是餵了野獸。
當然他們偶爾也會從外面帶回來一些孩子,石蕊自己觀察和聽其他人說起,這些被帶回來的孩子家裡條件應該不太差。
有的孩子身上會有長命鎖之類的小配飾,即便沒有的襁褓也比較乾淨整齊,很多都是嶄新且沒有補丁。
村子裡每年都會有女孩送進來,也會有一些女孩消失無蹤,當然難產死去的也不在少數。
她們不是沒有想過逃跑,可是能找到機會逃跑的本就了了,並且這些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隨之而來的就是她們這些沒有逃跑的人,就會被更嚴重的凌辱虐待,慢慢的有些人開始變的麻木。
石蕊記得自己是12歲左右被人虜走,路上昏昏沉沉晃悠了好久才到這裡,在這裡一待就是15年。
按照以往的經驗,今年過完年之後,石蕊這個年齡的女人就會在某一天莫名消失,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也就是在這時候,她們中間開始流傳一則流言,說是有外人摸進了村子。
很快流言就被證實,她們這些女人全都被驅趕進了村子裡唯一一座水泥院子。
這裡據說是村子裡的祠堂,祠堂外有一個不算小的廣場。
後來包括石蕊在內的一些人,又被他們像牲口一樣趕到村尾,然後被關在幾個村尾的院子裡,之後全村男人開始了大搜查,整個村子都攪的喧鬧不止。
可是三天時間過去,據說是摸進來的外人還是沒找到,她們又被各自帶回所謂的‘家裡’,如同往常一樣重複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又是幾天過去,這天村子裡一部分人進山,據說是要去捕獵,石蕊‘家裡’的男人也跟著去了,石蕊難得能夠偷得一點空閒,正靠在土炕邊上打盹。
她們這些拐來的女人沒有資格上炕睡覺,平時都是被鐵鏈鎖住一隻腳在屋子裡地上睡覺,白天則會被帶到院子裡,那裡有一個更長得鐵鏈可以保證她們的活動範圍足夠大。
半夢半醒間石蕊聽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刻意壓低又帶著哽咽的聲音:“大姐!大姐!我是小磊啊!”
說熟悉是因為多少次夢中,她都會聽到這個聲音,可是醒來卻絕望的發現只是一場夢。
陌生是因為她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久到她自己都不確定這個聲音究竟是不是她記憶裡的聲音。
可是真實的觸感傳來,原本飄忽的聲音越發清晰,感覺到真的有人在輕輕推她,石蕊一瞬間驚醒過來。
雖然看到眼前站著一個人,但石蕊並沒有尖叫,只是機械的站起身,麻木的閉上眼睛躺在土炕上。這是她唯一有資格躺在上面的時間。
可是閉著眼的石蕊沒有等來往常的屈辱,麻木的睜開眼,看到一個陌生中帶著一點熟悉的面孔,正滿臉是淚的怔怔的看著她。
石蕊彷彿是本能般下意識的開口安慰:“小磊怎麼又哭了?乖!小磊是個男子漢,不哭!等姐姐有錢了給你買糖吃!”
明明只是畫餅一般的一句安慰,卻讓石磊的淚水更加止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想要開口叫一聲‘姐姐’,可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樣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石蕊這時候也清醒過來,定定的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人,剛才的面容跟記憶裡的影子重合,無數如同夢中的場景在眼前劃過,語氣帶著顫抖、遲疑的問:“小磊?”
石磊再也忍不住抬起頭看著日思夜想的姐姐。哪怕十五年沒有見,姐姐看到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還是安慰自己。
石蕊已經麻木的心再次變的鮮活,半滾著從土炕上下來,腳下一軟倒在地上,卻掙扎著手腳並用的爬過去,雙手捧著那個滿是泥水的臉,努力擦著上面的混著淚水的泥塵。
可是手上臉上都是塵土,遇上眼裡流出來的淚水,越是擦拭越是滿臉汙漬。
哪怕是一臉汙漬,石蕊依然能辨認出那張臉,雖然只有三分像小時候,但仍有五分像父親。
石蕊十五年來積攢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本以為早就哭乾的淚水,這一刻像是開啟了閘門一樣湧出,嘶啞著聲音就要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