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水覺著他們,就是故作姿態,依然不為所動。
範五笑著說:“今兒打擾老叔了,侄兒先走一步,改天再來叨擾老叔。”話說的客氣,可是臉上沒有絲毫笑意,說著就起身告辭,三人有說有笑的就往外走。
這下子金生水就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攔住範五:“小五這是怎麼意思?怎麼著也問個價啊?這價都沒問,怎麼就走了?”
範五假裝為難的看著兩人,一副跟我沒關係的樣子。
佟奉全笑著說:“金爺,您的都是好東西,留著傳家最合適,我們就不奪人所愛。咱們以後有機會再聊,我們還有事兒,就不多留了,咱們改日喝茶。”說完就邁步準備出屋門,聶鵬飛在後面緊跟著。
這下金生水是真的急了,看這架勢不是要壓價,而是壓根兒不感興趣。按說不應該呀,關四那些書,可是實打實賣出高價了啊?可這時候也沒時間多想,急忙拉住範五說:“小五別急著走啊,難得來一趟,咱們再聊會兒。”
範五看差不多了:“奉全、小飛,反正下午也沒甚麼事兒,就在坐會兒唄。”說著上前拉著兩人回屋。
金生水這會兒也不端著了,又是倒茶又是遞煙的,殷勤的很。聶鵬飛雖然身上經常帶煙,但是一直都不抽菸,客氣的就謝絕了。
另外三人也不客套,各自點上香菸,吞雲吐霧一番。一支菸抽的差不多了,四人誰也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金生水先繃不住,喝口茶潤潤嗓子。微微思慮後問:“剛才聽佟先生意思,我這些書有問題?”
佟奉全連連擺手說:“可不是可不是,您家的藏書都是好東西,多少年的知識積累,那可是能傳家的寶貝。”
金生水更疑惑了:“可是聽您剛才的意思。。。”
佟奉全笑著說:“金爺可能誤會了,這好東西跟好東西是不一樣的。就比如說這瓷器,說白了就是些個瓶啊罐兒啊的。這不當吃不當喝的,就是看著好看。還有那玉石,說白了不就是石頭嘛!可是擋不住人家喜歡。
說穿了我們這行,其實就是看人家喜歡甚麼,我們就收甚麼賣甚麼。您說,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兒?”
金生水覺得他說沒錯,你再好的玩意兒,沒人喜歡也賣不出去不是?
佟奉全又說:“但凡捨得花錢買這些的,無不是高官鉅富,或者文人雅士。但是呢,文人雅士大多清貧度日,即使要買,也多是買名家大作。高官鉅富就更不用說了,名頭小點兒的,白送人家估計還嫌佔地方呢。”
金生水微微點頭,想想還真是這麼回事,之前來的一些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說法。
佟奉全看他上套,就繼續說:“您家這些書怎麼說?都是好東西沒錯,當年乾隆爺修《四庫全書》,耗費多少錢糧?可是壞也就壞在這裡了。”
金生水大惑不解:“要按你這麼說,不是應該更值錢才對?”
佟奉全說:“就因為這是部大書,章卷太多了,肯定不可能是名家抄錄,都是書吏撰抄。”
金生水說:“那是,那個名家也不可能,一輩子甚麼也不幹,淨抄書了。真要那樣,也成不了名家。”
佟奉全說:“著啊!就是這個意思。您想啊不是名家名作,誰會花錢去買?即使真有喜歡書的,自己花點兒功夫,去尋個刻本。再不濟,自己花點兒時間,親自抄錄一本就是了,何必花大價錢去買?”
一句話,金生水恍然大悟,既不是名家大作,又不是天下獨一份的孤本,自然就沒有收藏價值。如果是自己看,那書吏抄寫的,和自己抄寫的,又有多大區別?想到這裡,金生水心氣徹底洩了,再看這滿屋子書,哪裡還是金燦燦的,分明就是一堆破爛兒。
可是猛的想到關四:“可是關四家的那些書,不也賣出了高價?”
佟奉全笑著一指聶鵬飛說:“這不,高價買關四書的傻子,就在這兒坐著呢。”
金生水這才仔細打量這個,面相老成的小胖子。
佟奉全說:“您覺著他花了冤枉錢,買了關四一堆破爛兒?其實人家可不只花了2500大洋,而是花了整整5000大洋。”
金生水豁然而驚,一是沒想到關四賣的錢,比外界傳說的還要多的多。二是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穿的也很樸素的小胖子,居然實力這麼雄厚。
於是有點兒遲疑的說:“那我這可比關四家裡的多多了,怎麼也不可能不值錢啊?”
佟奉全笑著說:“您只看到人家花大價錢,卻不知道內情。當初關四家裡的書,是比您家裡少的多。但是人家老爺子,還有自己的藏書啊。其中一本《金匱要略》,估摸著可能是,名醫孫思邈的親筆。
人家是學醫的,遇到可能是祖師爺的手稿,肯定不能錯過啊!所以才出了高價。別看拉回去那麼多書,其實都是搭贈,主要的就是那一套。
其實這價格,肯定是出高了,畢竟書上面沒名沒款兒。就憑這筆跡判斷,再想往外賣,指定是賣不出去。但是人家自己收藏,這就沒辦法了,千金難買人家樂意。而且人家仁義,還是按照真跡給的錢,誰也挑不出理兒來。”
聶鵬飛也配合的微笑點頭,一副佔大便宜的樣子。
佟奉全接著說:“可是您的這些書,數量是夠多,可是壞就壞在數量過多。這些書,一看就知道是文淵閣或者國子監的藏書,沒有私人的收藏。
所以只能是書吏抄寫,不可能有遺落的名家。剛才問您的意思,也就是想看看,您是不是提前,把值錢的,都收起來了。”
金生水搖頭像撥浪鼓似的:“沒有沒有,我哪兒懂這些個?我家老爺子當初也沒說清楚,我也沒有動過這些書。我之所以知道這些打哪兒來,還是小時候偷聽大人說話,聽到的。”
說完看看默不作聲的三人,還是不甘心的問:“真就不值錢?”
聶鵬飛故作嘆息的搖搖頭,範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佟奉全張張嘴卻甚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