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水搖頭嘆息,直氣自家老爺子,當初宮裡那麼多寶貝不拿,偏偏拉回來這些個,沒甚麼用的東西。
聶鵬飛趁金生水沒注意,給佟奉全指了指書櫃、書桌和上面擺的東西。佟奉全瞭然的點點頭,又開始忽悠金生水。
聶鵬飛則抽空插話問:“看金爺這書房陳設,老爺子當年也是飽讀詩書啊。”
金生水不以為意說:“也就蔭萌讀過幾天書,後來才在文淵閣謀了個差事。”
聶鵬飛笑著說:“那可不能夠,我看這文房四寶,可都是精品。”
金生水說:“都是宮裡賞下來的,一直在書房裡放著,從來也沒用過。”
佟奉全假裝剛發現的樣子:“要不說還是文化人,跟我們這些個小商小販,看的東西都不一樣。我看看,這筆和硯都還行,要是去榮寶齋買,怎麼也要五六塊大洋。倒是這紙和墨,看樣子像是,內務府的手筆,還能值點兒錢。”
金生水一聽值錢,急忙問:“能多值錢?”
佟奉全笑著說:“就屋裡這些紙和墨,怎麼也能賣上個百八十大洋。”
金生水瞬間洩氣,還以為多值錢呢?原來也就是百十塊大洋,就算是能高,估計也高不了多少。
又是沉默許久,金生水才開口說:“不怕幾位笑話,我這一大家子,已經快過不下去了。前一陣子聽說,關四家裡的書賣了高價,這才想著,能不能把我家的也賣上價。
其實你們之前,也來過幾家人,可是看了看連價都沒報,二話不說就走了。我之前還以為是價值太高,他們出不起錢才走的。今天聽你這意思才明白,人家是看不上我這些破爛兒啊。”
佟奉全笑著說:“破爛兒倒不至於,慢慢賣還是能找著買家的。要是碰上真喜歡的,還是能賣上點兒錢,就是時間不好說,完全靠碰運氣。我們這一行,您應該也知道點兒,壓錢壓的厲害。真要是花那麼多錢,把您的東西都收走,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本。”
金生水嘆息著說:“勞您二位給看看,能出個甚麼價?”
佟奉全笑著說:“要不您先說說您是怎麼想的,我幫您參考參考。”
金生水說:“原本我是聽說,關四七百多本書,就賣了2500大洋,想著我這麼多書,不說七八萬大洋,哪怕少點,也能賣個五六萬吧?”
聶鵬飛微不可察的,對著佟奉全點下頭,佟奉全心領神會。然後笑著說:“我得金爺唉!要照您這麼想,哪家鋪子也不敢收您的,稍微有點不對勁,可就是賠個底兒掉。”
金生水嘆口氣:“我也是聽你說,才明白多來這個勁兒。我當初去天和軒,找藍掌櫃的,他開始還挺感興趣,後來一聽書的出處,連上門都懶得來了。其實那時候,我就該感覺不對勁兒的,可是光想著關四的事兒。唉!迷了心竅了啊!”
範五適時打圓場說:“奉全,奉全,好歹是我老叔,你又是我找來的,我這第一單生意,怎麼著也不能讓我黃了,那多不吉利啊!你好歹給出個價,要合適就把東西收嘍,讓我也不算白忙活不是?”
佟奉全為難的說:“要不我給您劃個價,您聽聽要覺著合適,咱就談談,要不合適,您就再等等,萬一能碰上個買家呢?”
金生水點點頭說:“那就勞煩佟先生給估個價。”
佟奉全裝著在屋裡轉一圈,金生水一直看著他,生怕他說的太低,還抱著萬一的想法。
佟奉全轉了兩圈才為難的說:“這些書還真不值錢,也就能當廢紙賣。但是太低了,我又覺得糟踐東西,太高了我一時又不好出手。”
金生水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佟奉全才說:“要不這樣吧,我看您屋裡這套擺設還行,也是當初的老傢俱,用料也紮實,乾脆我全收了去,帶上您這些文房四寶,我總共給您五千大洋。”
金生水喪氣地說:“才這麼點兒?還沒有關四的多,我這書可比他,多了好幾十倍呢。”
佟奉全一聽就知道有門兒,笑著說:“我剛不說了,他家的書都是添頭,就那一套《金匱要略》,才是人家想要的。”
金生水還是不甘心的說:“就不能再漲漲?”眼睛看著聶鵬飛,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買主。
聶鵬飛搖搖頭說:“金爺不是我不給您面子,實在是剛才也看了,要論上面記載的知識,說是無價之寶都不為過。可是就事論事,我也不是冤大頭不是?”
金生水唉聲嘆氣的,又看向範五,意思不言而喻。
範五打著哈哈說:“小飛,咱都是兄弟,我叔就是你叔。咱不能看著咱叔,過不下去不是?你再漲漲,漲漲。”
聶鵬飛為難的說:“這麼著吧,就像五哥說的,怎麼也不能,看著叔過不下去。要不,我再加一千?”
範五一瞪眼說:“怎麼著?拿你五哥的面子,當鞋墊子踩是不?”
聶鵬飛為難的笑笑:“得得得,您是哥哥,我聽您的還不成?翻一倍,一萬成了吧!”
範五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咱爺們兒不說仗義疏財吧,怎麼也不能落了面子不是?”
佟奉全笑著說:“還是五哥仗義,就是這價格?是不是有點兒太高了?”
範五眼一瞪:“高甚麼高?你怎麼也是我妹夫,怎麼能不向著自家人呢?”故意越說越小聲,但是卻剛好讓金生水能聽清。
金生水無奈的笑笑,拉著範五到旁邊說:“小五,不是叔不給你面子,實在是這一大家子,真快過不下去了。你總不能看著叔,一家老小賣了宅子,流落街頭吧?你給說說話,再漲漲,再漲漲。”
範五為難的小聲說:“我的老叔誒!您真是我親叔,再給您說話,我這朋友都得黃了。”
金生水小聲說:“你就幫幫老叔吧!你家小侄女兒,見天餓的哇哇哭,老叔也是沒招啊!”說著忍不住的直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