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週引娣卻滿不在乎，嗤笑一聲，左耳進右耳出，連眼神都沒往院角的草垛瞟一下。
她心裡清楚得很，徐江河不在家，這些人就算來了，也只能勸勸她，根本管不了她。
先前孫紅梅來過好幾次，政委也來過，可只要沒人能真的把她怎麼樣，又能如何。
等眾人走了，她該打罵還是打罵，該餓孩子還是餓孩子。
“我怎麼對待我的孩子，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
周引娣抱起被吵醒、哭鬧不止的弟弟，語氣又軟了下來，哄著孩子，卻惡狠狠地瞪著孫紅梅等人。
“反正江河不在家，你們愛說就說，我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別在這兒礙我的眼，不然我就跟你們拼命！”
孫紅梅看著周引娣這副無賴模樣，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她不是沒試過找徐江河反映，可徐江河常年在外，書信往來不便，就算收到訊息，也趕不回來。
她也試過聯合鄰里施壓，可週引娣油鹽不進，撒潑打滾的本事沒人能比，到最後，眾人也只能悻悻而歸。
草垛裡的徐來娣緊緊捂住徐招娣的嘴，生怕她忍不住衝出去。
徐招娣的身體因為憤怒而不停發抖，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她死死盯著屋門口那個刻薄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徐來娣的胳膊。
孫紅梅又勸了幾句，見周引娣依舊我行我素，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眾人離開了。
院門口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屋裡的咒罵聲也停了下來，只剩下周引娣哄弟弟的溫柔低語。
草垛裡的姐妹倆緊緊依偎著，寒意和恨意交織在一起，徐來娣輕輕拍著妹妹的背，在她耳邊輕聲說。
“乖，再忍忍，爹和小妹很快就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次日天剛亮，周引娣就又把徐來娣和徐招娣趕出了家門，扔給她們一個破舊的竹籃，語氣刻薄。
“今天挖不滿兩籃子野菜，就別想回來，餓死你們這兩個賠錢貨！”
說完，就抱著弟弟回了屋，連一口涼水都沒給她們留。
姐妹倆攥著竹籃，漫無目的地往樹林走去，肚子餓得咕咕叫，渾身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徐招娣走得很慢，臉色比昨天更蒼白，時不時踉蹌一下，徐來娣趕緊扶著她，聲音裡滿是心疼。
“二妹，再忍忍，我們挖點野菜，中午就能墊墊肚子了。”
徐招娣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底的恨意絲毫未減。
“大姐，我不怕餓，我就是恨她，恨她對我們這麼狠，恨她眼裡只有土墩子。”
兩人剛走到樹林路口，就看見一道熟悉的鵝黃色身影，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個水壺，似乎在等甚麼人。
陽光灑在她身上，眉眼溫柔，衣著乾淨，和這破敗的樹林、狼狽的她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姐，是……是仙女姐姐！”
徐招娣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又猛地停下腳步，怯生生地拉了拉徐來娣的衣角。
“我們……我們能過去嗎？娘要是知道了，又要打我們了。”
徐來娣也認出了仙女姐姐，心臟不由得加快了跳動。
那天在仙女姐姐家裡，她嚐到了甜甜的麥乳精和沙琪瑪，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柔。
仙女姐姐說過會幫她們，說過餓了可以去找她，可她還是怕，怕給仙女姐姐添麻煩，更怕周引娣的打罵。
就在姐妹倆猶豫不決的時候，江雲夢已經看見了她們，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起身朝她們揮了揮手。
“來娣，招娣，這裡。”
聲音溫和，沒有半分嫌棄，徐來娣的心瞬間軟了下來，牽著徐招娣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低著頭，小聲喊道。
“漂亮姐姐。”
江雲夢看著她們手裡的竹籃，又看了看她們蒼白的小臉和破舊的衣裳。
眉頭微微蹙起，伸手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兩塊沙琪瑪，塞進她們手裡。
“先吃點東西墊墊，看你們餓的。”
徐招娣捏著沙琪瑪，眼睛裡泛起了淚光，抬頭看著江雲夢，聲音帶著哽咽。
“姐姐，我們不能要，娘會罵我們的。”
“別怕。”
江雲夢輕輕摸了摸徐來娣的頭，語氣堅定。
“有我在，她不會欺負你們的。你們昨天是不是又被她罵了？夜裡是不是躲在草垛裡了？”
徐來娣渾身一震，驚訝地抬起頭，眼裡滿是詫異。
仙女姐姐怎麼知道？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些年，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她們，從來沒有人能看穿她們的委屈和恐懼。
徐招娣也忍不住哭了起來，緊緊攥著江雲夢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姐姐，我們好怕，娘每天都打我們，不給我們吃飽飯，我們想爹，想小妹，我們想逃離她……”
江雲夢輕輕擦去她們臉上的眼淚，將她們拉到石頭邊坐下，語氣溫柔卻帶著力量。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們放心，我答應過要幫你們，就一定會做到。”
徐來娣看著江雲夢溫柔而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恐懼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緊緊握著江雲夢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姐姐，真的嗎？我們真的能擺脫她嗎？”
“真的。”
江雲夢用力點頭，從水壺裡倒出兩杯溫水，遞給她們。
“先喝水，吃完東西，你們去挖野菜，不用怕挖不夠，
我這裡還有吃的，等你們挖完，就來我家，我給你們做熱乎的飯菜吃。
記住，以後餓了、受委屈了，就來樹林路口找我，我一直都在。”
徐招娣捧著溫熱的水杯，眼淚掉得更兇了，嘴角卻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謝謝姐姐，謝謝仙女姐姐。”
徐來娣也紅了眼眶，用力點了點頭，將沙琪瑪掰成兩半，遞給徐招娣一半，自己則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這一口沙琪瑪，比上次吃的更甜，甜到了心裡，也讓她第一次覺得，這苦日子，或許真的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