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夢坐在她們身邊，看著她們狼吞虎嚥的樣子，眼底滿是心疼。
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打罵、被拋棄的時光，心裡那份想幫她們的決心，越發堅定了。
吃完東西，姐妹倆喝了溫水，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徐來娣牽著徐招娣，對著江雲夢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謝謝你，我們去挖野菜了，挖完就去找你。”
“好。”江雲夢笑著點頭，“注意安全，別再掉進陷阱裡了，要是有危險，就大聲喊我。”
看著姐妹倆提著竹籃，小心翼翼地走進樹林的背影，江雲夢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想讓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像她小時候一樣，在苦難和絕望裡掙扎。
而樹林裡，陽光被茂密的樹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滿是雜草的地面上。
蚊蟲時不時嗡嗡地繞著她們飛，叮得兩人胳膊上起了一個個紅疹子。
徐來娣半蹲在地上，指尖死死摳著泥土裡的婆婆丁，粗糙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褐色的泥垢。
昨天被陷阱竹尖刺破的腿還在隱隱作痛，每彎一次腰，傷口就像被扯著一樣疼。
她卻不敢停下，只是咬著牙，一下又一下地拔著野菜，把挖好的野菜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籃裡，生怕掉一片葉子。
這都是她們保命的東西。
徐招娣蹲在姐姐身邊，身子因為飢餓和疲憊微微發晃。
她的手比徐來娣還要小，力氣也弱，挖野菜的時候，指尖被堅硬的草根劃破，滲出來的血珠很快就被泥土覆蓋。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學著姐姐的樣子，一點點扒開雜草，尋找著能吃的野菜。
偶爾挖到一棵葉片肥厚的薺菜，她會眼睛一亮，趕緊摘乾淨上面的雜草，放進竹籃，小聲對徐來娣說。
“大姐，你看，這個能吃，煮糊糊會香一點。”
徐來娣停下動作，低頭看了眼妹妹手裡的薺菜，又看了看她滿是泥汙的小手和胳膊上的紅疹子。
心裡一陣發酸，伸手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泥點，聲音溫柔卻堅定地說。
“二妹，我們有救了，仙女姐姐一定會幫我們的，我們很快就能等到爹回來，
很快就能過上吃飽飯的日子了，到時候，我們再也不用來挖野菜，再也不用受這些苦了。”
徐招娣用力點頭，眼底的恨意漸漸被期盼取代。
她攥緊小小的拳頭，又低下頭，加快了挖野菜的速度，語氣帶著一絲憧憬。
“嗯！我等著，等著爹回來，等著那個惡毒的女人再也不能欺負我們，
等著我們和小妹一起，再也不用餓肚子、捱打罵，等著我們也能吃上甜甜的沙琪瑪，能喝上溫熱的麥乳精。”
兩人就這樣，在蚊蟲叮咬和傷口的疼痛中，一點點挖著野菜，竹籃裡的野菜漸漸多了起來。
陽光也慢慢升到了頭頂，曬得她們頭暈目眩，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卻沒人敢停下。
徐來娣時不時抬頭，望向樹林路口的方向，想起江雲夢溫柔的笑容和堅定的承諾，心裡就多了一份力氣。
她知道，她們不再是孤零零的，有人在幫她們，她們的苦日子，快要熬出頭了。
前段時間，部隊組織子弟訓練，家屬院的孩子，每家都可以參加。
周引娣第一時間就拉著弟弟想去報名，她滿心盼著兒子能在部隊裡嶄露頭角，以後能有出息。
可弟弟從小被寵壞了，一聽要早起訓練、吃苦受累，就哭鬧著不肯去。
弟弟躺在地上撒潑打滾，任周引娣怎麼哄、怎麼打，都不肯起身。
周引娣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捨不得真的打疼兒子，無奈之下，才不情願地把徐盼娣拉到身邊，惡狠狠地叮囑。
“你去！給我好好訓練，要是敢偷懶，回來我扒了你的皮！別給我丟人現眼！”
徐盼娣看著周引娣刻薄的嘴臉，心裡沒有絲毫委屈，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她要去訓練，要變得強大，只有變得強大，才能保護姐姐們，才能再也不用受周引娣的打罵，才能擺脫這暗無天日的苦難日子。
訓練的日子很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跑步、練佇列、學基礎的格鬥技巧。
太陽曬得面板脫皮，渾身痠痛得抬不起胳膊，可徐盼娣從來沒有喊過苦、喊過累。
別人休息的時候，她就偷偷加練，一遍遍重複著動作，哪怕摔倒了，也會立刻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泥土繼續練。
她心裡始終記著姐姐們的模樣，記著江雲夢的鼓勵，記著自己的誓言。
每多練一次，就離強大近一步，離保護姐姐們近一步。
訓練結束那天，考核結果公佈，徐盼娣憑著一股韌勁，表現格外突出，不僅被特招進童子軍部隊，還得了第三名。
政委親手把獎勵遞給她，一個印著五角星的筆記本，還有兩塊水果糖。
雖然不算貴重，卻是徐盼娣這輩子得到的第一份獎勵。
她緊緊抱著獎勵，小心翼翼地把水果糖揣進兜裡，把筆記本抱在懷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把這些藏起來，帶回家給姐姐們，讓姐姐們也嚐嚐水果糖的甜味，讓姐姐們知道，她沒有辜負她們的期望。
可她沒想到，她還沒有回去，她日思夜想的人回來了，徐江河回來了。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身姿依舊挺拔，臉上滿是長途跋涉的疲憊，鬢角還沾著些許灰塵。
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疲憊瞬間褪去，眼裡泛起了濃濃的疼惜，快步朝她走來。
“爹！”
壓抑了許久的思念和委屈，在看到徐江河的那一刻徹底爆發。
徐盼娣鬆開懷裡的獎勵，撲進徐江河的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爹，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娘她總打我們，不給我們吃飽飯，
我們每天只能挖野菜、喝稀糊糊，她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給弟弟，我身上好疼……”
她一邊哭，一邊伸手攥住徐江河的衣角，從兜裡掏出那兩塊水果糖，哽咽著說。
“爹，這是我得的獎勵，我想藏起來，不給娘知道，留給姐姐們吃，姐姐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