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接過碗,小口喝著肉湯,溫熱的湯汁滑進喉嚨,暖到了心底。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司馬文瑞,他正低頭吃飯,眉眼柔和,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就是她一直期盼的安穩。
吃完飯,梁舒收拾碗筷,司馬文瑞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偶爾遞個毛巾,說句“慢點”。
等她收拾完,司馬文瑞又拿起藥膏,拉過她的手,輕輕給她敷在被針扎破的指尖上,語氣帶著幾分心疼。
“不行就不做了,紮在手上得多疼。”
審訊犯人的時候,也會用細針扎進手指裡。
那慘叫聲能迴盪在整個審訊室,久久不能散開。
梁舒的指尖被他握著,暖暖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她低下頭。
“好久不做了,生疏了,多做做就好了。”
司馬文瑞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底滿是寵溺,沒再多說,只是輕輕幫她敷好藥膏,鬆開她的手。
那天晚上,司馬文瑞依舊在堂屋看書,梁舒坐在一旁做衣服。
日子一天天過去,梁舒的衣服快要做好了,臉上的曬斑淡了許多,氣色也越來越好。
她和司馬文瑞之間的互動也越來越自然,偶爾會主動給她留飯,司馬文瑞也會經常帶些小零食回來,逗她開心。
兩人之間的情愫,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慢慢沉澱,愈發濃厚。
周老給梁舒敷臉的藥,最怕日曬風吹,她一整天都待在屋裡。
梁舒心裡面總惦記著對門的江雲夢嫂子。
菜刀輕輕切著青菜,梁舒每一下都很認真,她沒甚麼本事,只能做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悄悄對江雲夢好一點。
做好的小菜裝進乾淨的小瓷碗,蓋好,擱在桌上涼一涼,梁舒又摸了摸臉上的藥布,確認裹得嚴實,才端著碗出門。
她的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走到對門,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嫂子,我做了菜糰子,你要嚐嚐嗎?”
門一開,江雲夢溫柔的笑臉就撞進梁舒眼裡,她趕緊把碗遞過去,不敢往裡多踏一步。
她臉上有傷,身上還有藥味,怕燻到江雲夢,更怕江雲夢看到她臉上的傷會害怕。
不等江雲夢開口留她,梁舒輕輕彎了彎腰,轉身就安靜地跑回了自己家。
早上的事情結束,司馬文瑞回家吃飯,今日梁舒準備好了午飯,略有些訝異。
“在家好好養著就好,怎麼在家忙起來了?”
梁舒講剛才送菜糰子的事情,司馬文瑞眉尾微挑,想著的下午去一趟。
“沒事,我在家也是歇著。”
司馬文瑞登門時,手中提著一套完整的青釉茶具。
這套東西是上面繳上來的,不算貴重,只當是給他的獎勵。
他想著江雲夢這裡雅緻,索性直接送了過來,說不定還能嚐嚐喬司令給許煜城和江雲夢夫妻的茶葉。
兩人在院子的亭子裡坐下,用新茶具慢慢泡茶。
司馬文瑞開門見山,將近期諸事一一告知。
半個月前,二十臺機器順利運抵軍工廠,沃爾夫岡十分配合地完成除錯,還與軍工廠簽訂了十年合同。
他與同伴明日便會被遣送回國,克勞斯供出不少線索,保衛部仍在順著追查。
於愛娣並無敵特嫌疑,但因破壞軍婚,被判勞改二十年。
至於江雲夢之前提過的劉剛,至今依舊閉口不言,不肯吐露半分。
說到此處,司馬文瑞忽然頓住,神色複雜。
“內部抓到了兩個臥底,還在追查上線。”
他聲音微沉,“其中一個,曾在抓捕敵特時,替我的隊員擋過一槍。”
皆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到頭來卻各為其主,這般滋味最是難熬。
司馬文瑞不是沒有抓過同袍,可這般情形,依舊讓他心頭沉重。
江雲夢靜靜為他添茶,語氣平淡卻通透。
“人之常情,家國大義還是個人利益,都是自己的選擇。
就像你當初逃婚,是為了不被人掌控命運;
如今為了家族恩情娶了梁家女,我看並無不同。”
司馬文瑞抬眸望向江雲夢,只覺此女深不可測。
“那嫂子呢?”
江雲夢淺淺一笑:“我?你覺得呢?”
司馬文瑞搖頭:“我不知道。”
江家當年的遭遇他歷歷在目,若說她一腔赤誠為國,他難以盡信。
可她一次次拿出關鍵技術、立下大功,要說這般付出是為了國家。
他反倒更願意相信,她一切都是為了許煜城。
江雲夢淡淡聳肩:“我能力有限,能幫的也有限。
只盼將來江郎才盡之時,不要落得與江家一樣的下場便好。”
司馬文瑞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無言。
江雲夢笑著將茶水斟滿,已有逐客之意。
他心下了然,仰頭飲盡,起身告辭。
“嫂子,我回去了。”
司馬文瑞從江雲夢那邊回來時,院門輕輕一響,梁舒立刻從針線筐裡抬起頭。
她手上的衣服已經快要完工,藏藍色的布料挺括規整,只差領口最後幾針。
聽見他的腳步聲,她下意識把東西往身後藏了藏,臉頰先一步染上淺紅。
“回來了。”她小聲招呼。
“嗯。”
司馬文瑞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微微藏起的手上,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動作,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還在縫?”
梁舒抿著唇點頭,手指還捏著針線,指尖上淡淡的藥膏痕跡還在。
司馬文瑞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沒有逼她拿出來,只是安靜看著她手邊的布料。
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垂著的睫毛上,輕輕一顫,像蝴蝶停在枝頭。
“去見江嫂子?”梁舒先開口,聲音輕輕的。
“去了一趟,說了些工作上的事。”
司馬文瑞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柔。
“你送的菜糰子,她很喜歡。”
梁舒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低下頭。
“喜歡就好,我沒甚麼能幫得上的。”
“你已經幫了很多。”
司馬文瑞輕聲說,“家裡有你在,我很安心。”
這句話說得平淡,卻沉甸甸落在梁舒心上。
她指尖微微一顫,針差點扎偏。
司馬文瑞看得清楚,伸手輕輕按住她拿針的手。
“慢一點,不急。”
他的掌心溫熱,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兩人同時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