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的心跳一下子亂了,呼吸都輕了幾分,不敢抬頭,只覺得他手心的溫度順著面板一路燒到耳根,燙得厲害。
司馬文瑞也沒有立刻鬆開,只是輕輕扶著她的手,帶著她把那針縫直。
“像這樣。”他聲音很低,就在她耳邊,“穩一點,就不會扎到手。”
梁舒整個人都僵住,只敢輕輕“嗯”一聲,細若蚊蚋。
他鬆開手時,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司馬文瑞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輕輕拂開她垂在額前的碎髮。
指尖擦過她的額頭,輕得像一片羽毛。
“臉還癢不癢?”他問。
“不、不癢了。”梁舒小聲回答,眼睛盯著布料,不敢看他。
“那就好。”他收回手,卻沒有離開,依舊坐在她身邊,“衣服快好了?”
“快了……就差一點。”
“我等著穿。”
司馬文瑞語氣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你親手做的,我天天穿。”
梁舒猛地抬頭,撞進他眼底一片溫柔。
那眼神太認真,太專注,像把她整個人都裝了進去。
她心口一撞,慌忙又低下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連縫針的手都輕快了許多。
司馬文瑞看著她偷偷開心的模樣,自己也跟著笑了。
屋裡安安靜靜,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一屋兩人,一言一語,一動一靜,那些沒說出口的心意,都悄悄落在了陽光裡。
下午,會議通知就來了。
會議室裡,賀偉、範鴻達、司馬文瑞都在。
江雲夢進來,賀偉簡單介紹。
她遞上材料,條理清晰地把苟浩、溫煦的問題一一說明。
兩位領導都認可,同意重點觀察,後續由司馬文瑞對接。
散會後,司馬文瑞叫住江雲夢。
“晚上沒事,帶城子來我家吃飯。”
江雲夢挑眉:“有事?”
他精神頭十足,只說:“好事,記得來。”
傍晚,許煜城和江雲夢準時過來。
司馬文瑞正端著菜來回跑,梁舒在屋裡擺碗筷。
梁舒一見江雲夢,還是有些靦腆,輕輕笑了笑。
江雲夢模樣好看,氣質又亮,她每次見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四人坐下吃飯。
許煜城先開口:“突然請吃飯,有好事?”
司馬文瑞笑得分外痛快:“當然是好事。”
“孔武、丁威在軍事法庭沒翻供,多半是槍決。”
許煜城看向江雲夢,她果然眼睛亮了。
“不止這個。”司馬文瑞坐直身子,語氣藏不住得意,
“這事了結,我的升職報告就批,不出意外,我是保衛部副部長。”
許煜城和江雲夢立刻道喜。
司馬文瑞下意識看向梁舒,她沒說話,嘴角卻彎著,眼裡都是笑意。
他輕咳一聲:“還沒正式公佈,就自家人說說。”
江雲夢笑著對梁舒道:“他升職,工資也漲,你可得把錢管好。”
梁舒臉頰微熱。
她和司馬文瑞還在慢慢相處,可他向來踏實,工資上交,知道她不識字,還悄悄找書教她。
她輕聲應:“知道了,嫂子。”
一時間,兩邊各叫各的“嫂子”,誰也沒覺得彆扭。
一家人熱熱鬧鬧,飯菜香飄滿屋子,日子安穩又踏實。
沒過幾天,軍區便下達了任務。
江雲夢要隨許煜城、司馬文瑞一同前往哈市出差,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小半個月。
出發那天清晨,司馬文瑞站在炕邊,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梁舒。
“藥記得按時喝,臉別曬著,有事就找隔壁嫂子,或是往部隊打電話。”
“我不在家,別硬撐著幹活,多歇著。”
“我儘快回來。”
梁舒乖乖點頭,把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遞到他手裡,聲音輕軟:“你路上小心。”
司馬文瑞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不捨,心頭一軟,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頂,才轉身離開。
小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梁舒依舊是每日按時喝藥、敷臉,安安靜靜坐在屋裡縫那件未完成的衣服,極少出門。
直到這天,她記起周老的囑咐,要去曲老那兒拿新配的外敷藥,才換了身乾淨衣裳,悄悄出了門。
她走得很慢,低著頭,儘量不惹人注意。
可家屬院就這麼大一點地方,一點動靜都藏不住。
之前司馬文瑞把她護得嚴實,從不讓她被閒人圍觀,院裡大多數嬸子大娘,其實都沒正經見過她。
這一露面,立刻引來一道道悄悄打量的目光,低聲議論也隨之而來。
“那就是司馬隊長新娶的媳婦啊?”
“看著……挺瘦、挺老實的。”
“就是面板黑了點,臉上還敷著藥,瞧著怯生生的。”
有人想起了前陣子常來吃飯的江雲夢,忍不住對比起來。
“唉,你們說同樣是嫂子,怎麼差這麼多呢?”
“許團長媳婦那才叫亮眼,往那兒一站,氣質都不一樣,說話做事敞亮大方,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這個……就普通多了,一看就是鄉下苦出來的。”
“也是可憐,小時候吃了那麼多苦,可跟司馬隊長站在一起,確實不太配。”
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飄進梁舒耳朵裡。
她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頭埋得更低,腳步不自覺加快,只想快點走到曲老家。
那些話像細小的針,一下下紮在她心上。
她自己也清楚,她黑、瘦、沒讀過書,身上還帶著藥味。
和江雲夢那樣光彩照人的人比起來,她就像牆角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配不上司馬文瑞。
這個念頭冒了出來。
拿了藥,她幾乎是逃一樣回到小院,關上院門,才長長鬆了口氣。
屋裡安安靜靜,空蕩蕩的,連呼吸都顯得格外清晰。
梁舒靠在門上,眼圈一點點紅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又摸了摸臉上敷著藥的地方,心裡又酸又澀。
司馬文瑞馬上就是副部長了,前途一片光明。
而她,還是這樣上不得檯面。
她慢慢走到炕邊,拿起那件還沒縫完的衣服。
指尖捏著針線,卻半天沒能紮下去。
外面的議論她管不住,
可她心裡,悄悄憋著一股勁。
她要快點把身體養好,要快點學會認字,要把這件衣服做得漂漂亮亮的。
就算不如別人好看,她也要認認真真,配得上他給她的這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