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沉甸甸的巡查使令牌,陸昭昭與凌清硯回到驛館,並未感到絲毫輕鬆。太子夏弘毅那過於爽快的應允,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們心中漾開層層疑慮的漣漪。
“他似乎在順水推舟。”凌清硯於靜室中佈下隔音結界,聲音冷冽,“將我們引入局中。”
陸昭昭摩挲著令牌上冰涼的龍紋,眸光深邃:“或許,皇朝內部對幽冥道的滲透並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已掌握部分線索,只是礙於某種原因,無法或不願親自深入調查。我們這些‘外來者’,正好成了他們手中的探路石。”
“天工坊內,恐有埋伏,或至少是嚴密的監視。”凌清硯道。
“即便如此,也要去。”陸昭昭語氣堅定,“星鑰碎片必須拿到。而且,唯有深入其中,才能看清這潭水到底有多深。”她頓了頓,“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不能直接索要或搜尋特定物品。”
兩人商議片刻,定下計策。以協助清查幽冥道可能用於煉製邪門法器的特殊材料為由,進入天工坊庫藏區進行“排查”,藉此機會感應星鑰碎片。
次日,兩人帶著太子手令,前往位於玉京西城,佔地極廣、守衛森嚴的天工坊。
天工坊不愧是大夏器道聖地,尚未進入,便能感受到其中傳來的各種靈力波動與地火轟鳴之聲。高聳的坊門由某種黑色金屬鑄就,兩側站立著身披重甲、氣息彪悍的守衛,竟都有築基修為。
驗明令牌與身份後,一位姓胡的主事恭敬地將兩人迎入。聽聞他們欲排查庫藏材料,胡主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但礙於太子手令,還是應允下來,親自陪同。
天工坊內部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分為諸多區域。胡主事引著他們前往存放各類未知、奇異或古老材料的“奇物庫”。庫房巨大,由空間陣法拓展,一排排高大的貨架上分門別類擺放著無數玉盒、石匣、金屬箱,上面皆標註著簡略資訊。
“兩位真人,此處便是奇物庫。庫內物品繁雜,許多連坊內大師亦未能完全辨識其用途,排查起來恐怕……”胡主事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希望他們知難而退。
“無妨,既是協查,自當盡心。”陸昭昭面色平靜,神識卻已如同無形的蛛網般悄然鋪開,同時暗中運轉《乙木化生訣》,感應著那可能與建木相關的星鑰碎片。
她與凌清硯裝作仔細排查的模樣,一件件“檢視”過去,速度不快不慢。胡主事跟在身後,看似恭敬,眼神卻不時掃過二人,帶著審視。
時間一點點流逝,庫房內的物品成千上萬,如此排查無異於大海撈針。陸昭昭心中也不免有些焦急,若感應不到,難道真要空手而歸?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庫房深處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時,陸昭昭識海中的建木道種,猛地悸動了一下!比在望海城拍賣場時更為清晰、強烈!
方向,來自角落一個蒙塵的、毫不起眼的黑鐵箱子!
她強壓住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地走向那個箱子。箱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字跡模糊,依稀可辨“未知隕鐵,質地堅硬,無法熔鍊”等字樣。
“胡主事,此物……”陸昭昭指向黑鐵箱。
胡主事看了一眼,隨口道:“哦,此物啊,據說是百年前一次隕星雨落下的殘片,收集來時便是如此,幾位煉器大師都嘗試過,無法熔鍊,也無法篆刻陣紋,便一直閒置在此了。兩位真人對此有興趣?”
陸昭昭能感覺到,箱子內的星鑰碎片正與她的道種產生著強烈的共鳴。她面上露出思索之色:“此物氣息有些奇特,與我宗門記載中某種可能用於邪陣基座的‘厭靈鐵’頗為相似。為防萬一,我想帶回驛館仔細檢測一番,不知可否?”
她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胡主事臉上露出遲疑之色:“這……按照坊內規矩,庫藏材料不得隨意帶出……”
凌清硯適時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太子手令在此,言明我等可便宜行事,協查幽冥道。若因此物疏漏,導致邪陣成型,危害皇都,此責,胡主事可能承擔?”
他金丹期的靈壓若有若無地釋放出一絲,讓胡主事瞬間臉色發白,冷汗涔涔。
“是,是下官迂腐了!”胡主事連忙躬身,“既然二位真人為查案所需,自然可以帶走。只是……還請二位真人在冊上登記一下,也好讓下官有個交代。”
“這是自然。”陸昭昭點頭。
順利拿到黑鐵箱,辦理完手續,兩人不再停留,立刻返回驛館。
靜室之內,陸昭昭迫不及待地開啟黑鐵箱。箱內躺著一塊約莫臉盆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漆黑、毫無靈氣波動的“鐵塊”。但在陸昭昭的感知中,這鐵塊內部,正蘊含著一股與星辰引同源、卻更加凝練的空間之力與建木氣息!
她取出星辰引和之前那塊星鑰碎片。三件物品靠近的瞬間,彼此之間光芒流轉,產生強烈的吸引!那黑色“鐵塊”表面竟開始龜裂,脫落,最終顯露出內部一塊巴掌大小、形狀更加規整、紋路更加複雜玄奧的青銅碎片!
第二塊星鑰碎片!
兩塊碎片與星辰引相互呼應,投射出的星圖路徑再次補全了一部分,指向的座標愈發清晰!
“成功了!”陸昭昭難掩喜色。集齊星鑰,重現通天之路,不再是無望的幻想。
然而,就在她準備仔細研究這新得的碎片時,凌清硯忽然神色一凝,低喝道:“有人窺探!”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波動,如同水紋般在靜室內盪漾開來!一道模糊的、籠罩在灰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一隻乾枯的手掌快如閃電,直接抓向那三件正在共鳴的寶物!
此人隱匿手段極高,竟能瞞過凌清硯的劍心感知,直到出手剎那才暴露!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陰冷晦澀,赫然是金丹後期,而且是擅長暗殺與空間之術的金丹後期!
“幽冥道!”陸昭昭瞳孔驟縮,反應亦是極快!心念一動,八荒鎮嶽塔瞬間祭出,土黃色光暈暴漲,化作一道厚重屏障,擋在那隻抓來的手掌之前!
“鐺!”
沉悶的巨響在靜室炸開!八荒鎮嶽塔劇烈震顫,靈光亂閃,那灰袍人的手掌也被阻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之差!
“找死!”凌清硯的劍,已然出鞘!沒有驚天動地的劍罡,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凍結空間的冰冷劍意,如同無形之刃,直刺灰袍人的眉心識海!
那灰袍人顯然沒料到凌清硯的劍如此之快、如此之利!他悶哼一聲,抓向寶物的手不得不收回,身形詭異地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劍,但袖袍卻被凌厲的劍意撕開一道口子。
他深深看了一眼陸昭昭和她身前的寶物,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忌憚,身形再次模糊,便要融入空間遁走!
“留下!”陸昭昭豈容他輕易逃脫?並指如劍,一道融合了枯榮意境的翠綠雷光後發先至!這雷光不再是純粹的毀滅,更帶著一股剝奪生機、逆轉枯榮的詭異力量,瞬間籠罩了那片即將閉合的空間漣漪!
“嗤啦!”
空間漣漪被強行打斷,那灰袍人踉蹌著從虛空中跌出,身上灰袍焦黑一片,氣息都紊亂了幾分!他驚駭地看了陸昭昭一眼,似乎沒想到她的雷法竟如此詭異!
而凌清硯的第二劍,已然如同附骨之蛆般追蹤而至!
眼看就要將這窺探者留下,驛館之外,卻突然傳來一聲威嚴的冷喝:
“何人在此放肆?!”
一股磅礴浩大、帶著皇道龍氣的威壓驟然降臨,瞬間衝散了靜室內的戰鬥氣息!數道強大的身影出現在驛館上空,為首者,赫然是太子夏弘毅!其身後,跟著數名身著皇朝供奉服飾的金丹修士!
那灰袍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猛地捏碎一枚符籙,身形化作一縷青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凌清硯的劍刺了個空,他收劍而立,面色冰冷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夏弘毅等人。
陸昭昭也迅速將星鑰碎片與星辰引收起,八荒鎮嶽塔縮小飛回。
夏弘毅帶著人落下,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靜室,最後落在陸昭昭和凌清硯身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怒意:“凌真人,陸真人,你們沒事吧?本宮剛接到密報,說有幽冥道餘孽潛入玉京,意圖對二位不利,立刻便帶人趕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可曾看清那賊人樣貌?”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時機也卡得極準。
陸昭昭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後怕與感激:“多謝太子殿下及時來援。那賊人隱匿手段極高,未能看清樣貌,但其功法陰冷晦澀,確是幽冥道無疑。看來,幽冥道果然已滲透極深,連皇都驛館都敢闖!”
夏弘毅臉色陰沉:“膽大包天!本宮定會加派人手,徹查此事,務必給二位一個交代!”他目光似無意地掃過靜室,“方才那賊人,似乎是衝著二位所得之物而來?不知是何寶物,竟引得幽冥道如此覬覦?”
終於圖窮匕見。
陸昭昭心中明瞭,面上卻坦然道:“不過是在天工坊排查時,發現的一塊疑似與邪陣有關的‘厭靈鐵’,本想帶回仔細研究,沒想到竟引來了幽冥道。看來此物確實關鍵,幸好未曾遺失。”她將之前對胡主事的說辭再次搬出。
夏弘毅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笑道:“原來如此。二位為皇朝安危盡心竭力,本宮感激不盡。此物既如此重要,二位研究之後,還請將結果告知皇朝,以便協同防範。”
“這是自然。”陸昭昭應下。
又安撫了幾句,夏弘毅便帶著人離去。
靜室內重歸平靜,但氣氛卻更加凝重。
“他在試探。”凌清硯冷聲道,“那灰袍人,未必真是幽冥道。”
“或許是皇朝自己的人,演的一齣戲。”陸昭昭介面,“目的就是確認我們尋找的是何物,以及……我們與幽冥道是否真有牽連,或者說,我們是否值得他們‘合作’或‘利用’。”
她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方向,目光銳利:“不管怎樣,星鑰碎片已得其二。接下來,他們的注意力,恐怕會更集中在墮龍淵。我們必須更快一步!”
系統的任務介面悄然更新:
【隱藏任務:重續通天路(第一階段)】
【當前進度:集齊星鑰碎片(2/?)】
【下一階段線索:墮龍淵深處,建木主根封印之地。警告:危險等級極高,建議宿主達到金丹中期以上再行嘗試。】
金丹中期……陸昭昭握緊了拳頭。時間,越來越緊迫了。而玉京城下的暗流,也即將化為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