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夏弘毅帶人離去後,驛館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與恰到好處的“救援”,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將玉京城下的暗流洶湧赤裸裸地展現在青嵐宗眾人面前。
“他在警告,也在試探。”凌清硯的聲音打破沉寂,如同冰稜相擊,“警告我們在他掌控之中,試探我們的底線與價值。”
陸昭昭指尖撫過儲物戒,感受著其中兩塊星鑰碎片與星辰引傳來的微弱共鳴,眼神銳利:“他想要知道我們尋找的是甚麼,更想確認我們與幽冥道並非一丘之貉,而是有資格被他利用來對付幽冥道,或者……被他控制的棋子。”
蘇淺語臉色發白,帶著後怕:“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這玉京城,豈不是龍潭虎穴?”
“是龍潭虎穴,也要闖。”秦烈甕聲甕氣,拳頭攥得咯咯響,“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木婉清相對冷靜:“太子既然選擇試探而非直接撕破臉,說明我們對他還有用,至少在解決幽冥道這個明面上的威脅之前,他不會輕易動我們。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在他失去耐心,或者我們失去利用價值之前,找到墮龍淵的線索。”
鐵心檢查著靜室內殘留的細微空間波動痕跡,沉聲道:“那灰袍人遁走時用的符籙,蘊含極其高明的空間法則,不似尋常幽冥道手段,倒像是……皇室秘傳的‘虛空挪移符’。”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更沉。若襲擊者真是皇室之人,那太子的心思,就更加深沉難測了。
“無論如何,墮龍淵必須去。”陸昭昭下定決心,“但不能再依靠太子的所謂‘協助’。我們需要自己的資訊渠道,需要找到真正瞭解墮龍淵,且可能與皇室不是一條心的人。”
她想起了素雪留下的玉簡中,除了星鑰資訊,還提到了一個名字——“老醉貓”,據說是一位隱居於玉京舊城區,知曉眾多皇朝秘聞的奇人。
事不宜遲,陸昭昭與凌清硯決定立刻動身,前往舊城區尋找“老醉貓”。為免人多眼雜,此次只由他們二人前往,蘇淺語等人留在驛館,一方面戒備,另一方面嘗試透過其他渠道打探訊息。
玉京舊城區位於皇都的東南角,與中心區域的恢弘繁華不同,這裡街道狹窄,房屋低矮,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與歲月的斑駁。空氣中瀰漫著酒香、食物香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腐朽味道。
按照玉簡中模糊的指引,兩人在如同迷宮般的巷弄中穿行,最終停在了一處掛著破舊酒幡、門板歪斜的小酒館前。酒館沒有招牌,裡面光線昏暗,只有一個趴在櫃檯後呼呼大睡、頭髮花白雜亂的老者,鼾聲如雷。
“系統,掃描此人。”
【指令收到。掃描目標:未知老者(狀態:深度醉眠/氣息內斂至近乎虛無/存在高階隱匿術法波動)】
【威脅評估:極高(潛在)】
【備註:與玉簡中“老醉貓”特徵描述吻合度92%。】
就是他了!
陸昭昭與凌清硯對視一眼,走進酒館。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凌清硯屈指一彈,一枚中品靈石帶著破空聲,精準地落在老者面前的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者鼾聲一頓,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醉眼惺忪的臉。他打了個巨大的酒嗝,渾濁的眼睛掃過靈石,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陸昭昭與凌清硯,嘟囔道:“哪來的小娃娃,擾人清夢……這點靈石,不夠買老夫一句話。”
陸昭昭不慌不忙,又取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間蓋過了館內的劣質酒氣。這是她用青嵐宗靈泉與數種珍稀靈果釀造的“百果釀”,雖非頂級靈酒,但滋味絕佳,對好酒之人有著致命吸引力。
老醉貓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幾下,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死死盯著那玉瓶,喉結滾動:“這……這是……”
“前輩若肯回答幾個問題,這瓶酒,便是報酬。”陸昭昭將玉瓶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醉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敗給了酒癮,一把抓過玉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極度陶醉的神色。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酒香的濁氣,眼神似乎清明瞭一絲,瞥向陸昭昭二人:“哼,青嵐宗的小娃娃,還有個結了九竅金丹的丫頭……膽子不小,敢來找我老醉貓。想問甚麼?關於那隻藏在東宮裡、心思比海還深的小狐狸,還是……那座壓在龍脈上、藏著大恐怖的墳?”
他竟一語道破了他們的來歷與目的!
陸昭昭心中凜然,知道找對了人,也不繞彎子:“皆想知道。尤其是墮龍淵,以及太子與幽冥道,究竟是何關係?”
老醉貓又抿了一口酒,眯著眼睛,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組織語言:“夏弘毅那小子……嘿嘿,野心勃勃,像極了他那個死鬼老爹,甚至……青出於藍。他可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光風霽月。幽冥道?不過是他手裡一把不太好用的刀,他想借幽冥道的手,開啟墮龍淵的封印,又怕被這把刀反噬,所以一直在暗中掌控、平衡。”
“他為何要開啟墮龍淵封印?”凌清硯冷聲問。
“為甚麼?”老醉貓嗤笑一聲,帶著嘲諷,“為了力量唄,還能為了甚麼?那下面壓著的東西,據說蘊含著超越此界的力量。夏家守了那封印萬年,一代代皇帝,有幾個能忍住不去窺探那近在咫尺的力量?只是以前沒人敢真正動手,直到出了夏弘毅這個瘋子……他等不及慢慢熬資歷、積累龍氣了,他想一步登天!”
他壓低了聲音,如同夜梟低語:“你們以為之前的歿祭大典、落霞谷,只是幽冥道單方面的行動?背後若沒有皇朝內部某些人的默許甚至推動,他們能在南荒和東域邊境如此肆無忌憚?夏弘毅需要幽冥道的技術和瘋狂來削弱封印,而幽冥道,則想得到那被封印的建木主根……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罷了。”
雖然早有猜測,但聽老醉貓親口證實,陸昭昭還是感到一陣寒意。太子夏弘毅,竟然真的與幽冥道有勾結!為了力量,不惜引狼入室!
“墮龍淵入口在何處?封印情況如何?”陸昭昭追問。
“入口?就在皇陵最深處,被重重陣法和大夏國運籠罩,沒有夏家直系血脈帶領,或者特定的信物,根本進不去。”老醉貓晃著酒瓶,“至於封印……萬載歲月,龍氣消磨,再加上最近一些人為的‘小動作’,早就鬆動了。據我感知,最多不過三年,那封印必破!屆時,要麼是夏弘毅掌控那力量,要麼……就是幽冥道得手,要麼……就是裡面的東西跑出來,大家一起玩完!”
三年!時間比想象的還要緊迫!
“信物?甚麼信物?”陸昭昭捕捉到關鍵資訊。
老醉貓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凌清硯:“看來你們已經拿到一部分了……那星辰引,不就是鑰匙的一部分嗎?不過,光有鑰匙還不夠,還需要‘引路人’。”
“引路人?”
“就是身負建木因果,能與那被封印的主根產生共鳴之人。”老醉貓的目光落在陸昭昭身上,“小丫頭,你不就是嗎?夏弘毅恐怕也猜到了你的特殊,所以才對你們若即若離,既想利用你們開啟封印,又怕你們脫離掌控。”
原來如此!陸昭昭豁然開朗。太子的一切行為都有了解釋!
“前輩可知,如何才能進入皇陵,靠近墮龍淵?”凌清硯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老醉貓嘿嘿一笑,將最後一點酒倒進嘴裡,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常規方法肯定不行,夏弘毅盯得緊。不過……七日後,是皇朝祭祖大典,皇陵外圍會對部分宗室和重臣開放。那是你們唯一的機會。但裡面守衛何等森嚴,能不能找到機會潛入深處,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他打了個哈欠,揮揮手,開始趕人:“酒喝完了,話也說完了,走吧走吧,別耽誤老頭子我睡覺。”
得到了至關重要的資訊,陸昭昭與凌清硯不再停留,留下幾塊上品靈石作為額外酬謝,迅速離開了這間破舊的小酒館。
返回驛館的路上,兩人心情沉重。真相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黑暗與複雜。太子夏弘毅,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監國,竟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與魔道勾結的瘋狂賭徒!
“七日後,祭祖大典……”陸昭昭目光堅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必須把握住!”
凌清硯點了點頭,眼神冰冷:“屆時,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首要。”
他們知道,這將是一場與時間賽跑、與太子博弈、與幽冥道爭鋒的兇險之旅。墮龍淵深處,等待他們的,不僅是可能存在的建木主根,更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東域的巨大陰謀!
風暴將至,而他們,已站在了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