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鬱的傳訊符在指尖化為細碎的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陸昭昭卻覺得那行字像是烙在了腦子裡,揮之不去。
“他法?”
她喃喃自語,心裡像是有隻貓爪在輕輕撓著。這位功德深不可測的沈前輩,到底是甚麼意思?是真有好心指點,還是有一種她看不透的試探?
她甩甩頭,決定暫時不去深究。當務之急,是試驗新得的“小淨化術”,以及繼續推進她那艱鉅的環境友好度任務。
將執事堂追回來的物資和額外補償的一塊靈石交給感激涕零的陳漁後,陸昭昭回到了自己的靈田邊。
那幾株月光草,在陳漁幫忙搭建的簡易遮陰棚下,似乎精神了些,但葉片依舊泛黃,離“健康”還差得遠。土壤板結和靈氣匱乏的問題,不是簡單遮陰就能解決的。
“試試這個。”陸昭昭屏息凝神,回憶著系統灌輸的“小淨化術”法訣。她調動起體內微薄的靈力,指尖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的柔和白光。
她小心翼翼地將指尖靠近一株月光草的根部。
白光觸及土壤,彷彿清水滴入沙地,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陸昭昭能感覺到,土壤中一些細微的、阻礙靈植生長的雜質和惰性氣息,正在被那微弱的光芒緩緩分解、驅散。
過程很慢,消耗卻不大。片刻後,她收回手,那株月光草周圍的土壤,看起來似乎……疏鬆了一點點?顏色也彷彿深潤了些許。
【叮——使用小淨化術滋養靈植,改善區域性微環境,微小功德+1。】
有用!
陸昭昭精神一振,雖然一次效果微乎其微,功德也加得少,但勝在可持續!而且不花錢!
她立刻幹勁十足,對著幾株月光草輪流施展起小淨化術。靈力耗盡了就打坐恢復,恢復了就繼續施展。
如此反覆折騰了大半天,直到夕陽西下,她累得幾乎虛脫,體內靈力空空如也。但成果也是顯著的——那幾株月光草,葉片上的枯黃褪去了大半,重新泛起了柔和的瑩白光暈,雖然還很微弱,但生機勃勃!
小地圖上,她洞府門口這一小片區域,終於穩定地變成了淺綠色“中立”!
【叮——持續改善自身領地環境,促使靈植恢復生機,環境友好度提升,功德值+20。】
【當前環境友好度:洞府周邊五十米內‘中立’,其餘區域‘冷淡’。】
【當前功德值:+235。】
看著系統提示和那幾株在暮色中微微發光的月光草,陸昭昭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露出了穿越以來第一個真心實意、充滿成就感的笑容。
雖然距離任務完成還遙遙無期,但她在靠自己努力,一點點改變現狀。
接下來的幾天,陸昭昭的生活規律而充實。白天修煉、打理靈田、用“小淨化術”緩緩改善周邊環境,偶爾幫路過遇到麻煩的低階弟子一點小忙(扶一下摔倒的,指個路,幫忙撿個東西),雖然每次功德只有零點五或者一點,但積少成多。
她不再像原主那樣眼高於頂,對負責這片區域的雜役弟子們也客氣了許多。漸漸地,關於“陸師姐好像變了個人”的議論,在外門底層弟子中小範圍地傳開了。雖然大多數人還是持觀望態度,但至少,她洞府周邊不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區”。
然而,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新的麻煩就找上門了。
這日清晨,陸昭昭照例去檢視她的月光草,卻愕然發現,長勢最好的那株,靠近根部的葉片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些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灰白色絲線,正在緩慢地蔓延,而被絲線覆蓋的葉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乾癟。
“這是……生病了?還是長蟲了?”陸昭昭心裡一緊。她對這些靈植病蟲害一竅不通。
她嘗試著施展小淨化術,白光落在灰白絲線上,絲線蔓延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一絲,但並未停止,更別說消除了。
“怎麼辦?”陸昭昭急了。這株月光草是她辛苦救回來的,眼看就要徹底恢復,卻遭此橫禍。而且,如果這是甚麼傳染性的病害,她這片小小的靈田恐怕要全軍覆沒。
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陳漁。可陳漁也只是個雜役弟子,對靈植的認知有限,對這種奇怪的病症恐怕也無能為力。
執事堂?為了幾株低階月光草去求助,先不說人家管不管,她也不想這點小事就鬧得人盡皆知。
那麼……
陸昭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隔壁那座籠罩在淡淡雲霧中的山峰。
沈鬱。
他上次傳訊,特意提到了“靈植之道,非僅鬆土施肥可解”,還說“若遇疑難,可來我處,或有他法”。
難道……他早就預料到她會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
這念頭讓她有些毛骨悚然,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為了她的功德任務,為了這幾株傾注了她心血的月光草,她決定去碰碰運氣。
深吸一口氣,陸昭昭再次踏上了前往沈鬱洞府的路。
這一次,洞府門口不再是空無一人。一個穿著青色道袍、面容呆滯的傀儡童子靜靜地站在那裡,見到她,機械地行禮,聲音毫無波瀾:“主人已等候多時,陸仙子請隨我來。”
等候多時?
陸昭昭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洞府內依舊是她印象中的開闊雅緻,沈鬱正坐在上次那個臨水的涼亭裡,面前擺著一套茶具,還有一個開啟的木盒,裡面放著幾樣她看不懂的工具和瓶罐。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顯得長身玉立,氣質清雅。見到陸昭昭,他抬眸看來,唇角勾起慣有的那抹淺笑:“陸師妹來了,坐。”
“沈前輩。”陸昭昭規規矩矩地行禮,在他對面坐下,有些忐忑地開口,“晚輩冒昧打擾,實在是……”
“是為了那株染了‘枯靈絲’的月光草吧?”沈鬱打斷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陸昭昭瞳孔微縮:“前輩……您知道?”
沈鬱執起茶壺,給她斟了一杯碧色的清心茶,推到她面前:“你那片靈田,土質本就貧瘠,加之原主疏於打理,地氣淤塞,滋生些汙穢之物實屬正常。‘枯靈絲’便是其中一種,喜食靈植本源生機,尋常淨化法術效果甚微。”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句句點中要害。
陸昭昭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幾乎沒有秘密可言。她壓下心頭的驚悸,急切地問:“那……可有解決之法?”
“自然。”沈鬱放下茶壺,從旁邊的木盒裡取出一枚細長的玉針,針尖泛著淡淡的青色靈光。“此乃‘青木針’,以精純木靈氣催動,可刺入病灶,精準祛除枯靈絲,並能刺激靈植自身生機復甦。”
他將青木針遞到陸昭昭面前:“試試?”
陸昭昭看著那枚細針,又看看沈鬱,有些遲疑:“我……晚輩靈力低微,恐怕無法駕馭……”
“無妨,我教你。”沈鬱起身,走到她身邊,微微俯身,一股清冽好聞的、帶著點藥草氣息的味道籠罩下來。
他伸出手,虛虛地覆蓋在陸昭昭拿著青木針的手上,聲音低沉而清晰:“放鬆心神,引導你的靈力,想象它如同春日裡最柔和的雨絲,順著針尖,滲入那灰白絲線的核心……”
他的指尖並未真正觸碰到她,但陸昭昭卻感覺手背上彷彿有微弱的電流劃過,讓她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他靠得太近了,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按照他的指引,調動起體內那可憐的一絲靈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青木針。
針尖的青光微微亮起。
“對,就是這樣。”沈鬱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感受它,找到那汙穢之物的‘節點’,然後,輕輕一刺。”
陸昭昭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在她的感知中,那灰白色的絲線彷彿活了過來,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脈絡。她操控著那縷微弱的、帶著青木針氣息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個最密集的節點。
就是這裡!
她心念一動,靈力微微爆發。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水汽蒸發的聲音響起。那處的灰白絲線迅速消融、褪去,露出下方恢復了些許生機的葉片脈絡。
成功了!
陸昭昭心中一喜,正要再接再厲,清除其他絲線,卻聽得沈鬱又道:“不必全部清除。枯靈絲雖為汙穢,但其本身亦是此地淤塞地氣所化。強行祛除,治標不治本,不久便會再生。”
他收回虛扶的手,重新坐回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閒適:“當務之急,是改善土壤,疏通地脈。我觀你那片靈田,其下或有微弱的‘石髓’阻塞,需以‘震靈符’疏通,再輔以‘百花露’滋養,方可根除。”
石髓?震靈符?百花露?
這些名詞對陸昭昭來說無比陌生。震靈符聽起來就不便宜,百花露更是聞所未聞。
她看著沈鬱,眼神裡帶上了懇求:“前輩,這些……該如何獲取?晚輩……”她沒好意思說自己囊中羞澀。
沈鬱看著她那副又想要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眼底笑意加深,像是終於等到了獵物踏入陷阱的獵人。
“震靈符雖不常見,但我這裡恰有幾張閒置的。”他慢條斯理地說,“至於百花露,採集百種朝露時綻放的靈花花瓣,以特殊法門凝練而成,工序繁瑣,我這裡也僅有一小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昭昭臉上,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些東西,於我而言,算不得甚麼珍貴之物。贈予師妹,亦無不可。”
陸昭昭心頭一跳,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沈鬱的午餐。
“只是,”果然,沈鬱話鋒一轉,“我近日需煉製一批陣旗,缺個幫手,處理些基礎材料。我看陸師妹靈力雖弱,但操控精細,心性也尚可,不知可願幫忙?報酬嘛,便是這些解決你靈田問題所需之物,如何?”
幫忙處理材料?做助手?
陸昭昭有些猶豫。給沈鬱打工?聽起來好像沒甚麼危險,還能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甚至可能……蹭到點功德?
她偷偷瞄了一眼沈鬱頭頂那若隱若現的淡金色虛影,咬了咬牙。
“晚輩願意!多謝前輩給晚輩這個機會!”為了功德,為了任務,打工就打工!
沈鬱似乎對她的回答毫不意外,滿意地點點頭:“既如此,明日辰時,你來我洞府。今日便先回去,用我教你的法子,暫時控制住那枯靈絲,莫要讓其擴散。”
“是,晚輩明白!”陸昭昭起身,鄭重行禮。雖然感覺自己好像一步步被牽著鼻子走,但能解決問題,她心裡還是鬆了口氣。
拿著那枚青木針(沈鬱說暫借給她用),陸昭昭離開了沈鬱的洞府。
回去的路上,她仔細回想今天的經歷,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沈鬱似乎對她遇到的困難瞭如指掌,並且精準地提供了“幫助”,順便提出了“交易”。
他到底想幹甚麼?真的只是缺個處理材料的幫手?
陸昭昭想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洞府,她立刻用青木針配合小淨化術,將其餘幾株月光草上剛剛冒頭的少量枯靈絲也清除或抑制住,忙活到深夜,總算控制住了局面。
看著暫時安穩下來的靈田,陸昭昭疲憊地嘆了口氣。
這個修仙世界,想安安穩穩地賺點功德,怎麼就這麼難呢?
她調出系統介面,看著那“+235”的功德值和依舊大片灰色的環境地圖,感覺任重而道遠。
明天,就要開始給沈鬱打工了。
前途未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