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
凌清硯持劍而立，霜隕劍未出鞘，但那森然的劍意已經刺得人面板生疼。他身後那些劍修弟子個個怒目而視，像是隨時要衝上來將陸昭昭這個“玷汙”他們師尊的妖女撕碎。
而沈鬱，就那麼閒閒地站著，指尖勾著那枚冰魄霞光佩，晃啊晃的，嘴角噙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與他無關，他只是個負責遞話的。
陸昭昭腦子裡嗡嗡作響，負四十九的功德值和沈鬱那刺眼的三千多功德值交替閃爍，讓她幾乎要暈厥。她積點功德怎麼就這麼難？！這系統是不是在玩她？！
“陸昭昭。”
冰冷的，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響起，如同碎冰撞玉，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凌清硯的目光穿透了那層薄薄的水鏡術屏障，似乎直接落在了她身上。
“出來。”
兩個字，不容置疑。
陸昭昭腿肚子直打顫。出去？除去被他一劍劈了，功德值直接清零（說不定還能倒扣）嗎？
【警告！檢測到極高威脅目標：凌清硯。宿主當前狀態無法抗衡。建議：解釋、求助或……戰略性撤退。】
撤退？往哪兒退？洞府陣法能擋住盛怒的劍尊嗎？陸昭昭對此深表懷疑。
解釋？怎麼解釋？說我不是原來那個陸昭昭了，我把玉佩送給沈鬱是為了積德行善，助他療傷，早日飛昇？
誰信啊！
求助？求助誰？外面那群看熱鬧的，還是那個笑眯眯等著看她怎麼死的沈鬱？
陸昭昭的目光絕望地掃過水鏡，忽然，她死死盯住了沈鬱頭頂——那裡似乎有一個極其模糊、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虛影，像是一個小小的……功德圈？是因為系統掃描過，所以她才能看到嗎？
三千功德！這可是行走的功德大善人啊！
電光石火間，一個荒謬但或許是唯一生路的念頭竄了出來。系統說要導人向善，要積德。眼前這位沈道友，功德深厚，顯然是“善”的標杆。而凌清硯，雖然冷酷，但似乎也並非濫殺無辜之輩（原主後期是自己作死），只是現在怒氣值爆表。
如果……如果她能“促成”這兩位（哪怕是暫時的）和平，或者至少把這場衝突化解掉，算不算是……“導人向善”？平息爭端，避免流血事件，這功德應該不小吧？
賭了！
陸昭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尖叫，猛地撤掉了洞府的禁制。
石門轟然開啟。
外面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有鄙夷，有厭惡，有好奇，也有凌清硯那能凍裂神魂的冰冷，以及沈鬱那饒有興味的打量。
陸昭昭強迫自己忽略那些視線，她臉色蒼白，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努力做出一種……豁出去的鎮定。
她先是對著凌清硯的方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顫（一半是嚇的，一半是裝的）：“弟子陸昭昭，拜見劍尊。”
然後，不等凌清硯開口，她猛地轉向沈鬱，眼神“真摯”得幾乎要溢位水光，聲音也拔高了幾分，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沈前輩！您可算來了！”
這一聲喊得情真意切，彷彿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沈鬱眉梢微挑，晃著玉佩的手停了下來。
凌清硯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陸昭昭硬著頭皮，按照剛才瞬間打好的腹稿，繼續她的表演：“昨日晚輩身受重傷，神魂不穩，恍惚間憶起前輩曾於某次講道中提及，大道艱辛，修士當互幫互助，尤其是對於身有隱疾、道途坎坷的同道，更應施以援手，此乃積累功德、順應天道之舉！”
她語速極快，生怕被人打斷：“晚輩深受觸動！想起沈前輩您……您似乎舊傷未愈，正需此冰魄霞光佩調和。而此佩留在晚輩身邊，不過是明珠蒙塵，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誤會與紛爭。”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凌清硯那邊，繼續道：“故而，晚輩才冒昧將此佩贈與前輩，只盼能略盡綿薄之力，助前輩早日康復，道途順暢！此心天地可鑑，絕無他意！”
她喘了口氣，最後擲地有聲地總結：“晚輩此舉，絕非出於私心，實乃遵循前輩教誨，踐行我輩修士互助之德，廣積功德之本分！”
一番話說完，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陸昭昭這番顛倒黑白、強行拔高的操作驚呆了。
就連沈鬱，臉上的玩味笑容都僵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佩，又看了看一臉“正氣凜然”的陸昭昭，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這丫頭……有點意思啊。把他隨口胡謅（他根本不記得自己講過這種話）的“道理”拿來當擋箭牌，還扣上了“積累功德”、“順應天道”的大帽子？
凌清硯冰冷的視線在陸昭昭和沈鬱之間掃過，他顯然不信這番鬼話，但陸昭昭抬出了“互助”、“功德”這種無可指責的名義，一時間，他若強行問罪，反倒顯得他心胸狹隘，不通情理。
他身後的一個弟子忍不住喝道：“陸昭昭！你休要胡言亂語！你分明是對我師尊……”
“住口。”凌清硯淡淡開口，打斷了弟子的話。
他看向陸昭昭，眼神依舊冰冷，但那股凌厲的殺意似乎收斂了些許。“巧言令色。”
陸昭昭心頭一緊。
然而，凌清硯下一句卻是：“念在你初犯，且確有‘助人之心’，此次不予追究。”
他目光轉向沈鬱，語氣平淡無波：“沈師弟，既是你所需之物，便收好。”
說完，竟不再多看陸昭昭一眼，轉身，白衣拂動間，人已化作一道劍光，瞬息消失在天際。他帶來的那些弟子面面相覷，雖有不甘，但也只得狠狠瞪了陸昭昭一眼，紛紛御劍離去。
危機……解除了？
陸昭昭幾乎虛脫，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叮——成功化解重大沖突，避免流血事件，導人向善（平息干戈），功德值+200。】
【當前功德值：+151。】
正了！她的功德值終於轉正了！還一下子漲了二百！陸昭昭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果然，高風險高回報！古人誠不欺我！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只是看向陸昭昭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和……詭異。這陸昭昭，好像和以前那個只會花痴闖禍的草包不太一樣了？
現場只剩下陸昭昭和依舊沒走的沈鬱。
沈鬱踱步上前，將那枚冰魄霞光佩遞到陸昭昭面前，似笑非笑：“‘助人為樂’的陸師妹，你的玉佩。”
陸昭昭看著那玉佩，如同看著一個災星，連連擺手：“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沈前輩您留著，務必留著！它對您有用！”
沈鬱看著她那避之不及的樣子，輕笑一聲，也不再堅持，翻手將玉佩收了起來。“既然如此，那就多謝陸師妹的‘功德’了。”
他特意加重了“功德”二字，聽得陸昭昭心頭一跳，差點以為他知道了甚麼。
“不過，”沈鬱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陸師妹昨日神魂受損，今日又受此驚嚇，傷勢怕是加重了。我洞府中恰有凝神靜氣的‘清心茶’，師妹可願賞光，前去一敘？也算答謝贈佩之情。”
他發出邀請，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深意。
陸昭昭本能地想拒絕。跟這個功德值高得離譜、心思看起來比凌清硯還難猜的傢伙喝茶？她怕自己被賣了還幫人數錢。
但轉念一想，這位可是功德大戶！跟他搞好關係，說不定以後能蹭點功德任務？而且，他剛才也算間接幫她解了圍（雖然始作俑者也是他），於情於理，似乎都不該拒絕。
更重要的是，她對這個沈鬱，充滿了好奇。他到底做了甚麼，能攢下那麼多功德？
“那就……叨擾沈前輩了。”陸昭昭定了定神，答應下來。
沈鬱的洞府與凌清硯的劍窟截然不同，內部並非簡單的石室，而是運用了高明的空間陣法，顯得異常開闊。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甚至有一片模擬出的星空穹頂，靈氣氤氳，靜謐祥和。
他引著陸昭昭在一處臨水的涼亭坐下，親手沏了兩杯茶。茶湯碧綠，清香撲鼻，聞之便覺神魂一振。
“嚐嚐，對穩定神魂有好處。”沈鬱將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陸昭昭道了聲謝，小心地抿了一口。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喉嚨滑下，緩緩滋養著她受損的神魂，連帶著因為驚嚇而一直緊繃的神經都放鬆了不少。
真是好東西。
她偷偷抬眼打量沈鬱。他坐在那裡，姿態閒適，品著茶，彷彿只是個熱情好客的主人。但陸昭昭總覺得，他那雙看似帶笑的眼睛裡，藏著太多東西。
“沈前輩，”陸昭昭放下茶杯，決定主動出擊，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晚輩有一事不明。”
“哦？何事？”
“前輩……似乎很受天道眷顧？”她斟酌著用詞，不敢直接提功德。
沈鬱聞言，抬眼看了她一下，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天道眷顧？何以見得？”
“就是……感覺。”陸昭昭含糊道，“感覺前輩氣運非凡，似有功德金光護體一般。”她半真半假地拍著馬屁。
沈鬱低笑出聲，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功德金光？陸師妹倒是會說話。不過，若說眷顧，或許吧。我常年在外遊歷，所見所聞頗多，順手解決些麻煩，救助些該救之人，或許天道看在眼裡，給了幾分薄面。”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陸昭昭卻聽出了關鍵——遊歷，解決麻煩，救助該救之人。這確實是賺取功德的正途！
看來她抱緊這根金大腿的思路是對的！
“原來如此。”陸昭昭露出欽佩之色，“前輩心懷蒼生，令人敬仰。”
沈鬱看著她那故作崇拜的小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倒是陸師妹，”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讓陸昭昭心頭一凜，“似乎與往日……大不相同了。”
來了！
陸昭昭心臟漏跳一拍，面上卻努力維持鎮定，苦笑道：“經此一劫，險些喪命，若再渾渾噩噩，只怕下次就沒那麼好運了。總該……長點記性。”
她將一切推給了昨日的重傷和瀕死體驗。
沈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深究，只是淡淡道：“懂得惜命，是好事。”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不過，陸師妹日後若想‘積德行善’，還需量力而行，看清物件。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未必是功德，或許是更大的麻煩。”
他意有所指，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窗外，那是凌清硯離去的方向。
陸昭昭心中一緊，知道他說的是凌清硯。她連忙點頭：“晚輩明白，多謝前輩提醒。”
這次她是真的聽進去了。遠離男主，珍愛生命！
又坐了片刻，一杯清心茶飲盡，陸昭昭感覺神魂穩固了不少，便起身告辭。
沈鬱也沒有多留，將她送至洞府門口。
“陸師妹日後若有甚麼‘疑難雜症’，或是又想‘助人為樂’卻找不到門路，可以來找我。”沈鬱站在門口，月光灑在他身上，襯得他笑容清淺，話語卻意味深長。
陸昭昭總覺得他這話裡有話，但此刻她心神俱疲，只想趕緊回去消化今天這一連串的驚嚇和收穫。
“一定，一定。”她含糊地應著，再次道謝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沈鬱的洞府。
回到自己那冷清的小窩，關上石門，啟用所有防禦陣法，陸昭昭才徹底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今天實在太刺激了。
差點被男主砍了，又意外抱上了（疑似）功德大戶的大腿，還成功讓功德值轉正。
她調出系統介面，看著那明晃晃的“+151”，心裡總算踏實了點。
【新手引導任務完成。正式任務釋出：一個月內，將洞府周邊十里範圍內的環境友好度提升至‘和諧’級別。任務獎勵：功德值+100，初級靈雨術。】
環境友好度？這是甚麼？
陸昭昭疑惑地看向系統介面下方多出的一個小地圖，標記範圍正是以她洞府為中心的十里區域。地圖上顯示著當前環境友好度：冷淡（原主名聲太差，洞府周邊靈植都蔫了吧唧）。
看來，這積德行善，不光是幫人，還得改善環境？
陸昭昭看著任務獎勵裡的“靈雨術”，舔了舔嘴唇。聽起來就是個實用的法術。
行吧，不就是搞好環境衛生，和鄰居們（包括花花草草）處好關係嘛！
為了功德，為了法術，她幹了！
只是，想起沈鬱那深不見底的笑容和那高得離譜的功德值，陸昭昭心裡依舊充滿疑惑。
這個男人，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她感覺，自己今天的舉動，似乎無意間，撬動了某些未知的齒輪。
未來的路，恐怕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