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要裂開
無數紛亂的畫面和情緒蠻橫地擠進腦海,屬於另一個靈魂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尖銳地割扯著她的意識。
陸昭昭猛地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景象。
雕花拔步床,鮫綃帳幔隨風輕蕩,空氣裡瀰漫著清淺的冷香,似蘭非蘭。身下的雲錦觸感柔軟得不真實,一切都透著古意和……仙氣?
她撐著發脹的額頭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極寬敞精緻的臥房,玉磚鋪地,明珠嵌頂,角落的香爐嫋嫋吐著青煙。梳妝檯上擱著一面模糊的銅鏡,她踉蹌下床,撲到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十四五歲的年紀,眉眼如畫,膚光勝雪,唇不點而朱,是個極出色的美人胚子。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驕縱和……痴纏之色,破壞了這份天然的美感。
陸昭昭。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
這裡是夏國,一個她睡前看的那本修仙小說裡的世界。而她,成了書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青嵐宗外門長老的孫女,資質普通,卻因痴戀書中男主——那位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劍尊凌清硯,而瘋狂作死,最終落得個靈根被廢、逐出師門,慘死魔修之手的下場。
記憶裡,原主為了引起凌清硯的注意,昨日竟在他閉關的劍窟外痴等,結果被凜冽的劍氣餘波震傷了神魂,一命嗚呼,這才讓她鑽了空子。
“完了……”陸昭昭眼前一黑,幾乎要癱軟下去。她一個在紅旗下長大的五好青年,遵紀守法,連架都沒跟人吵過,怎麼就穿成了這種開局即死局的炮灰?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欲,功德系統啟用中……】
一道冰冷的、毫無情緒的機械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
陸昭昭一個激靈:“誰?”
【系統啟用成功。繫結宿主:陸昭昭。】
【本系統為功德系統,旨在引導宿主積德行善,廣積功德。功德值可用於提升修為、兌換功法寶物、規避災厄。】
【終極目標:積累十萬功德,渡劫飛昇。】
【當前功德值:-99。(警告:功德為負,極易遭遇不測!)】
陸昭昭:“……”
負九十九?!她幹甚麼傷天害理的事了?哦,對,原主好像為了搶一件據說凌清硯會喜歡的法衣,逼得一個小家族破產來著……造孽啊!
“飛昇?我現在只想知道怎麼活下去!”陸昭昭欲哭無淚,“按照原劇情,我再痴纏凌清硯幾次,就要被他親手廢掉靈根了!”
【宿主命運已與系統繫結。規避原命運線,積極賺取功德,是為正途。】
“怎麼賺?”
【扶危濟困,懲惡揚善,導人向善,皆可得功德。具體數額視事件影響及程度而定。】
陸昭昭腦子飛快轉動。遠離凌清硯是必須的,但光是遠離還不夠,原主留下的爛攤子和負功德都是定時炸彈。她需要立刻、馬上開始積德行善!
可怎麼做?她現在這副身體還虛弱著,出門扶老奶奶過馬路都不現實。
視線無意間掃過梳妝檯,一個開啟的玉盒吸引了她的注意。盒內鋪著柔軟的絲綢,上面靜靜躺著一枚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通體澄澈,中心隱約有一縷冰藍色的霞光流轉,煞是好看。
記憶湧現——冰魄霞光佩。原主家族花了大價錢弄來的頂級護身法寶,據說能抵擋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原主打算過幾日找個由頭,死皮賴臉地送給凌清硯,作為“定情信物”。
陸昭昭盯著那玉佩,如同盯著一個燙手山芋。
送給凌清硯?那不是上趕著走原劇情找死嗎?
可不送……這東西留在身邊,就是個念想,保不齊哪天她又腦抽。
忽然,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念頭蹦了出來。
系統說要積德行善,要導人向善……
她把這塊代表著“痴纏”和“孽緣”的玉佩,送給一個……需要它,而且送了還能算她“行善”的人,是不是就能扭轉這個糟糕的開局?還能賺點功德?
送給誰?
凌清硯的死對頭!
記憶裡,青嵐宗內,唯一能與劍尊凌清硯分庭抗禮的,便是那位常年雲遊在外、行蹤莫測的陣道天才,沈鬱。
傳聞此人亦正亦邪,陣道修為驚才絕豔,卻因理念不合,與走無情劍道的凌清硯很不對付。最重要的是,據說沈鬱多年前曾因一次意外,身染某種寒毒,一直未能根除,需要至陽至剛或者蘊含純陰霞光的寶物來調和。
這冰魄霞光佩,不正對路嗎?
把原本要送給凌清硯的“定情信物”,轉送給他的死對頭,既徹底斷了原主的念想,避免了未來的殺身之禍,又等於資助了“困難群眾”沈鬱,助他療傷……
一箭雙鵰!不,這簡直是功德無量!
陸昭昭被自己的機智感動了。
她一把抓起那枚冰魄霞光佩,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卻讓她更加清醒。
說幹就幹!
她記得沈鬱的洞府就在隔壁的山頭,雖然他本人常年不在,但他的雜役傀儡應該會在。
陸昭昭強撐著虛弱的身子,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裙,胡亂將長髮挽起,趁著夜色,悄悄溜出了自己的洞府。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帶著靈草特有的清香。她一路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發現。好在原主人緣似乎也不咋地,路上並沒遇到甚麼人。
沈鬱的洞府果然如傳聞般冷清,門口連個守門的童子都沒有,只有幾個低階的清潔傀儡在無聲地忙碌。
陸昭昭深吸一口氣,走到洞府門前那塊傳訊石前。她將冰魄霞光佩放在傳訊石旁,又想了想,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張符紙,歪歪扭扭地寫下一行字:
“沈鬱道友親啟:此物贈予道友,或於傷勢有益。盼君早日康復,大道得成。——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好心人陸昭昭。”
寫完後她看了看,覺得“不願透露姓名”和後面的落款實在矛盾,但又懶得改了。意識到了就行。
她想了想,又覺得光送東西不夠體現自己的“善心”,萬一系統不認賬怎麼辦?於是又憋紅著臉,在下面補了一句更離譜的:
“另,若道友孑然一身,需一道侶相互扶持,共參大道,亦可考慮。本人……包售後。”
寫完,她自己也覺得臉上發燒。這都甚麼跟甚麼!但為了功德,臉皮算甚麼!
將紙條用玉佩壓好,陸昭昭像做賊一樣,飛快地逃離了現場。
回到自己的洞府,她砰地一聲關上石門,背靠著冰涼的石壁大口喘氣。
【叮——成功贈與急需之物,助人療傷,導人向善(?),功德值+50。】
成了!
陸昭昭心中一喜,雖然那個“導人向善”後面跟著個問號讓她有點心虛,但五十點功德入賬,瞬間將她的負值拉回到了-49!
曙光在前!
她鬆了口氣,強烈的疲憊感襲來,也顧不上多想那句“包售後”會引發甚麼後果,直接倒回床上,沉沉睡去。
她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第二天清晨,陸昭昭是被洞府外震耳欲聾的喧譁聲吵醒的。
“陸昭昭!滾出來!”
“你對我師尊做了甚麼?!”
“劍尊親至,還不快開門謝罪!”
嘈雜的人聲、呵斥聲、還有隱隱的劍氣破空聲,混成一片,幾乎要將她洞府的防禦陣法掀翻。
陸昭昭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竄遍全身。她連滾帶爬地跑到洞府門口,透過水鏡術看向外面。
只一眼,她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血液都涼了半截。
洞府外,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
有身穿青嵐宗弟子服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其他峰頭弟子,而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幾名氣息凌厲、面帶怒色的內門劍修,那是凌清硯的徒子徒孫。
而在這所有人的正前方,一人孑然獨立。
白衣勝雪,身姿挺拔如孤峰冷松。
他只是站在那裡,周身並未刻意散發任何氣勢,卻讓周圍所有的喧囂都下意識地低了下去,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
面容俊美無儔,眉眼清冷如覆寒霜,漆黑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只倒映著世間萬物的冰冷輪廓。
正是原主痴戀至死、也是最終親手將她打入塵埃的劍尊——凌清硯。
他來了。
他居然真的來了!還提著那柄名震修仙界的本命劍——霜隕!
陸昭昭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她明明把玉佩送給沈鬱了,怎麼把這尊煞神給招來了?還提著劍!這是要當場清理門戶,提前送她上路?!
就在她嚇得魂飛魄散,思考著是現在自盡比較痛快還是出去被他一劍砍了比較乾脆的時候,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
“讓開!都圍在這裡做甚麼?”一個略帶不耐的清朗嗓音響起,音量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一道青色的身影緩步而來。
來人形貌昳麗,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懶散笑意,眼神卻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疏離。他手中,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玉佩——那冰藍的霞光,刺痛了陸昭昭的眼睛。
正是那枚冰魄霞光佩!
沈鬱!他居然回來了?!還在這個要命的時候,拿著贓物出現了!
沈鬱彷彿沒看到門口提著劍、臉色冰寒的凌清硯,也沒理會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徑直走到陸昭昭洞府門前,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對著水鏡術的方向,眉梢微挑,語氣帶著點玩味的笑意:
“裡面的那位‘好心’陸道友,”他刻意加重了“好心”兩個字,“你昨日贈佩留書,說要給我找個道侶,還……包售後。”
他頓了頓,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旁邊臉色更冷的凌清硯,笑容加深,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現在,人我給你帶來了。”
他側身,示意般地朝向凌清硯的方向。
“你看……這位‘道友’,如何?”
洞府內,透過水鏡看到這一幕的陸昭昭,徹底石化。
她眼睜睜看著沈鬱手中那枚該死的玉佩散發著幽幽藍光,看著他臉上那抹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的笑,再感受到門外凌清硯那幾乎要實質化的、能凍死人的劍氣……
完了。
全完了。
她眼前一黑,滿腦子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我只是想積點功德,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再次不合時宜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沈鬱。掃描其生平……掃描完畢。估算其累積功德值:+3087。】
陸昭昭:“……???”
多少?!
三千零八十七?!正數的?!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洞府外那個笑得像只狐狸的青衣男子。
這個看起來比她還不著調、更像是來給她送終的傢伙,功德值居然比她多……三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