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處，一片狼藉。
古魔的殘骸仍在散發若有若無的魔氣，碎石堆中隨處可見斑駁的血跡——有古魔的，也有眾人的。
秦楓盤膝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上，閉目調息。《寂天經》煉髓境的強大恢復力此刻展露無遺，氣血在體內奔湧如江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臟腑。
四女同樣在服藥調息。夏亞的巖罡之體恢復最快，已能站起走動；炎熾的狂戰之血雖消耗殆盡，但體質強悍；姬如雪氣息平穩，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小春最慘，萬藥之體的生機幾乎耗盡，此刻正捧著一瓶丹藥小口吞嚥。
軒轅父子躺在不遠處，氣息微弱但已穩定——小春拼盡全力保住了他們的命。
李長青、司空葉、陶淵溢、冷桃花四人相互攙扶著，各自服下療傷丹藥，臉色都很難看。
地龍獸、金翅雕、玄甲龜三獸傷勢慘重，趴在地上喘息，連動彈都困難。
時間一點點流逝。
子時將至。
秦楓睜開眼，望向洞窟頂部那個被古魔撞開的缺口。月光斜斜灑入，照出一片慘白。
他沒有立刻站起，而是在心中默默等待。
半透明介面準時浮現：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
1. 【藍色情報】：蕭太后已對宿主產生強烈忌憚。你斬殺屠烈海、拓跋宏、元天煞的戰績，以及二十八歲半聖的成長速度，讓她深感不安。她已暗中傳訊蕭平安：“若有機會，在合適的時機，拿下秦楓。若他反抗……格殺勿論。”
2. 【黑色情報】：蕭平安雖忠於蕭太后，但他畢竟是一步一步走到武聖的強者，比蕭一寒更加惜命。他忌憚宿主手中的滅仙雷，不敢在洞窟內強行出手。但他並未真正離去，而是在枯草嶺外圍潛伏觀察，等待宿主露出破綻趁機不備拿下。
3. 【紅色情報】：此洞窟深處有一條上古密道，可通往枯草嶺山體之外。密道入口位於洞窟最深處那塊刻有古魔符文的巨石下方，需以土系靈獸打通被堵塞的通道。
秦楓看完情報，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太后……
果然容不下他。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蕭平安……
還在外面等著。
那條老狐狸，果然不會輕易放棄。
“小春。”秦楓低聲喚道。
小春睜開眼，虛弱道：“楓哥哥，怎麼了？”
“還能堅持嗎？”
“可以……”小春咬牙，“楓哥哥需要我做甚麼？”
秦楓指向趴在地上的地龍獸：“優先救治地龍。讓它儘快恢復行動能力。”
小春沒有問為甚麼，只是點頭，強撐著站起，走到地龍獸身邊。她雙手按在地龍獸龐大的身軀上，萬藥之體僅剩的生機緩緩注入地龍體內。
地龍獸睜開眼，感激地看了小春一眼，開始配合吸收這股生機。
李長青察覺異常，走過來低聲問：“秦楓小友，出甚麼事了？”
秦楓沒有隱瞞，將蕭平安還在外面潛伏的訊息告知——自然隱去了情報來源，只說是自己以極道劍魂感應到的。
李長青臉色一變：“那老狐狸……果然賊心不死！”
“不止是他。”秦楓聲音更輕，“太后已經下令，讓他找機會拿下我。”
李長青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苦笑：“功高震主，自古如此。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看了看洞中重傷的眾人，又看了看秦楓蒼白的臉色，壓低聲音道：“你打算怎麼辦？”
秦楓指向洞窟深處那塊刻滿符文的巨石：“那下面有一條密道，可以離開。等小春救活地龍，我們就走。”
李長青眼睛一亮：“好！”
——
半個時辰後。
地龍獸在小春的全力救治下，終於恢復了些許行動能力。它掙扎著爬起，搖搖晃晃走向洞窟深處那塊巨石。
“就是這裡。”秦楓指著巨石，“下面有通道，但被堵塞了。你能打通嗎？”
地龍獸用爪子敲了敲地面，側耳傾聽片刻，點了點頭。
它深吸一口氣，土黃色靈力從體內湧出，包裹全身。下一秒，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下沉——如同沉入水中，悄無聲息。
不過十息，地面已出現一個直徑三丈的深坑。
秦楓探頭望去，坑底隱約可見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雖然被碎石堵塞了大半，但地龍獸正在其中穿行，將碎石一一排開。
“能走。”秦楓轉身，對眾人道，“一個一個下去。軒轅父子先走，李谷主你們跟上，四女隨後，我最後。”
眾人沒有多問，迅速行動。
軒轅戰、軒轅傑雖昏迷，但被李長青和陶淵溢合力抬著，緩緩放入坑中。冷桃花緊隨其後，司空葉也強撐著跳下。
“你們先走。”秦楓對四女道。
夏亞搖頭：“你最後，我陪你。”
“我也是。”炎熾道。
姬如雪沒有說話，但已站到秦楓身邊。
小春虛弱地笑了笑：“楓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秦楓心中一暖，沒有多說，只是點頭。
秦楓最後看了一眼洞窟，看了一眼那滿地狼藉，看了一眼那輪慘白的月亮。
然後，陪著四女縱身躍下。
——
枯草嶺外圍，一處隱蔽的山崖上。
蕭平安盤膝而坐，銀槍橫在膝上，目光始終盯著洞窟的方向。
他親眼看到，秦楓等人進入洞窟後，便再未出來。
兩個時辰了。
他們在裡面做甚麼？
療傷？還是……另有圖謀？
蕭平安眉頭緊鎖。
他確實忌憚秦楓手中的滅仙雷。
那顆珠子，威力足以將方圓十里夷為平地。若秦楓真的拼命，他蕭平安必死無疑。
“再等等……”他喃喃道，“等他們出來，若是分開行動……”
話未說完，他忽然臉色一變。
洞窟方向，那道他一直感應著的氣息……消失了。
不對，不是消失，是移動了！
而且移動的方向……不是朝著枯草嶺外，而是朝著山體內部！
“該死！”蕭平安霍然站起，“密道！這洞窟裡有密道！”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光，衝向洞窟。
但當他衝入洞窟深處時，只看到一個巨大的深坑，和坑底那條空蕩蕩的通道。
秦楓……跑了。
蕭平安站在坑邊，臉色鐵青。
他猶豫片刻，終於咬牙跳下通道，順著地龍獸開闢的路徑一路追蹤。
半柱香後，他從枯草嶺另一側的山腳下鑽出，密道被封死，裡面還有毒藥，自己好歹是武聖，破開出來。
此刻四周寂靜無聲，月色如水。
哪裡有半個人影？
蕭平安握緊銀槍，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秦楓……你果然不簡單。”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放虎歸山。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
他有些後悔了。
若是剛才在洞窟裡，不顧一切出手……
不，那不可能。秦楓有滅仙雷，他不敢賭。
若是剛才察覺到密道時，第一時間衝進去……
不，那也來不及。地龍獸打洞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
“罷了……”蕭平安長嘆一聲，收起銀槍。
他抬頭望天，月色漸淡，東方泛起魚肚白。
這一夜，終究過去了。
他想起秦楓斬殺屠烈海時的決絕，想起秦楓落霞坡上一劍斬拓跋宏的震撼，想起秦楓拼死滅殺古魔的慘烈……
這個年輕人，為大乾做了太多。
若沒有他，西南已淪陷，東南已糜爛，北境……恐怕也守不住。
自己……真的非殺他不可嗎？
蕭平安心中第一次生出對太后命令的質疑。
但他很快壓下這個念頭。
“回去覆命吧。”他喃喃道，轉身離去。
至於怎麼稟報……
那是回去之後的事了。
——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
維谷城，北境防線上一座中型城池。
秦楓一行人從地底鑽出時，天已微亮。
“這裡是……”李長青環顧四周，滿臉疲憊。
秦楓看向不遠處那座簡陋卻堅固的城寨，輕聲道：“維谷城。炎熾父親炎狄鎮守的地方。”
炎熾眼睛一亮：“對！我爹在這裡！我們可以先去避避！”
秦楓點頭，望向眾人。
一個個都傷得不輕，急需休養。
“進城。”
他率先朝城門走去。
身後，四女、兩位谷主、陶冷師兄弟、三頭靈獸，互相攙扶著，緩緩跟上。
城牆上，守軍發現這支奇怪的隊伍，警鐘長鳴。
但當炎熾亮出身份後，城門大開。
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老將快步迎出——正是炎狄，武皇后期。
“熾兒？！”炎狄看到渾身是血的女兒，臉色大變，“你怎麼傷成這樣？！誰幹的？！”
“爹，說來話長……”炎熾苦笑，“先讓我們進城療傷，行嗎？”
炎狄這才注意到女兒身後那群人——秦楓、四女、兩位谷主……一個個都是重傷垂死的樣子。
他二話不說，立刻下令：“開城門！讓軍醫來！把所有療傷丹藥都拿出來！”
維谷城不大，只有三萬守軍，物資也不算豐富。但此刻，這座小城成了秦楓一行人的避風港。
城中一處簡樸的院落裡，秦楓盤膝而坐，終於能安心療傷。
四女各自休養。
兩位谷主和陶冷夫妻也在軍醫照料下穩定了傷勢。
三頭靈獸趴在院中，呼呼大睡。
窗外，朝陽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秦楓望向窗外，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太后要殺他。
蕭平安在暗中窺伺。
但……
他還有太多事要做。
“先療傷。”他閉上眼。
“傷好了……再說。”
“自己現在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