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中,氣氛凝固如冰。
秦楓與蕭平安隔著三丈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月光從崩塌的洞口斜斜灑入,照在兩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洞外,夜風呼嘯,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鳴,更添幾分詭異。
“蕭將軍……”
秦楓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你這是……打算過河拆橋嗎?”
蕭平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看著秦楓,那隻按在槍柄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秦楓太年輕了。
二十八歲,半聖初期,卻能斬殺武聖——而且是三位武聖。
屠烈海、拓跋宏、元天煞,哪一個不是成名數十年的強者?哪一個不是跺跺腳就能讓北境地震的人物?
可他們都死在了秦楓劍下。
更可怕的是,秦楓的成長速度。
七年前,他還只是個武皇初期的小輩,在飄雪城苦苦支撐。
七年後,他已能正面硬撼古魔,逼得自己這個老牌武聖都心生忌憚。
再給他五年呢?
十年呢?
蕭平安不敢想。
“秦楓。”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太聰明瞭。”
秦楓眼神微凝。
“聰明不是好事。”蕭平安繼續道,“聰明的人,會想太多;想太多的人,會做太多;做太多的人……會讓很多人睡不著覺。”
秦楓淡淡道:“蕭將軍說的是太后?”
蕭平安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你在西南時,太后對你還有幾分欣賞。你在東南時,太后開始注意你。你在北境……”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你殺屠烈海、斬拓跋宏、滅元天煞,戰功赫赫,威震天下。如今北境軍民,只知有靖北王,不知有大乾皇帝。”
“功高震主。”秦楓介面道,“這四個字,我懂。”
“你懂就好。”蕭平安道,“太后娘娘的心思,你應該明白。她可以容忍功臣,但不能容忍……威脅。”
秦楓笑了。
笑容很淡,帶著幾分嘲諷。
“蕭將軍,你我並肩作戰,生死相托,如今你卻要為了太后的一己私心,對我拔劍?”
蕭平安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他想起剛才那一戰,秦楓燃燒精血,拼死斬出那驚天動地的一劍,才將古魔徹底滅殺。若非秦楓,他們這些人,今天都得死在這裡。
可……
他畢竟是蕭家的人。
蕭太后對他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恩。這份恩情,他不能不報。
“秦楓……”蕭平安艱難開口,“你若有心,自廢修為,本將可保你性命無憂,回帝都做個富家翁。”
“自廢修為?”秦楓冷笑,“蕭將軍,你覺得可能嗎?”
蕭平安沉默了。
他知道不可能。
換作他自己,也不可能。
就在此時——
四道身影同時擋在秦楓身前!
夏亞、炎熾、姬如雪、小春,四女不知何時已吞下丹藥,強撐著傷勢,結成四象陣,將秦楓護在中央!
“蕭平安!”炎熾雙刀出鞘,眼中滿是怒火,“你要動秦楓,先過我們這一關!”
夏亞持盾而立,玄武虛影再次浮現,雖然黯淡,但依舊堅毅。
姬如雪身形飄忽,白虎之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小春雖已力竭,但萬藥之體的生機依舊在流轉,隨時準備為眾人療傷。
四女的眼神,堅定如鐵。
蕭平安看著她們,心中五味雜陳。
這四個女子,剛才同樣拼死戰鬥,同樣渾身是傷。如今卻不顧自身安危,擋在秦楓身前。
她們對秦楓的忠誠,毋庸置疑。
“你們……”蕭平安剛要開口。
秦楓卻已撥開四女,緩緩站起。
他臉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劍。
他緩緩伸手入懷,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通體漆黑,表面佈滿血色紋路。珠子中,隱約可見毀滅性的能量在流轉,如同沉睡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
滅仙雷。
蕭平安瞳孔驟縮!
“你……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滅仙雷,傳說中的一次性消耗法寶,引爆後威力相當於武神全力一擊!
這東西,整個大乾都沒有幾顆!
秦楓怎麼會有?!
“蕭將軍,”秦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覺得,我若引爆此物,你我誰能活下來?”
蕭平安臉色鐵青。
滅仙雷的威力,足以將方圓十里夷為平地。
若秦楓真引爆,別說他蕭平安,就是武聖巔峰來了,也得死!
“你……”蕭平安咬牙,“你敢?!”
“為甚麼不敢?”秦楓淡淡道,“反正你都要殺我,不如拉個墊背的。黃泉路上有蕭將軍作伴,倒也不寂寞。”
他握緊滅仙雷,拇指按在引爆符文上。
“蕭將軍,要賭一把嗎?”
蕭平安的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秦楓不是在虛張聲勢。
這個年輕人,從西南殺到東南,從東南殺到北境,哪一次不是在生死邊緣遊走?他會怕死?
不,他不怕死。
他只怕死得不值。
而現在,拉著自己一起死,顯然……是值的。
“秦楓……”蕭平安聲音沙啞,“你這是在逼我。”
“是你在逼我。”秦楓寸步不讓,“蕭將軍,你我剛並肩斬殺古魔,生死相托。轉眼間,你就要對我拔劍相向。這就是蕭家的作風?這就是大乾的忠臣?”
蕭平安語塞。
秦楓繼續道:“我秦楓自問,從未有過不臣之心。西南抗敵,東南平寇,北境御蠻,哪一件不是為了大乾?哪一件不是為了百姓?”
“功高震主?”他冷笑,“這四個字,是那些無能之輩,為了掩飾自己的恐懼,強加在功臣頭上的罪名!”
蕭平安沉默。
他知道秦楓說得對。
太后……確實是多慮了。
可太后的話,他不能不聽。
“蕭將軍。”秦楓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你轉身離開,我們依舊是並肩作戰的袍澤。日後戰場相見,我秦楓依舊會以命相托。”
“但若你執意動手……”
他握緊滅仙雷,眼中閃過決絕。
“那就一起死。”
洞府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蕭平安盯著秦楓,盯著那顆滅仙雷,盯著那四個誓死護衛秦楓的女子……
良久。
他的手,從槍柄上緩緩移開。
“秦楓……”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你贏了。”
他轉身,朝洞府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背對著秦楓。
“今日之事……本將會如實稟報太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洞府中,一片死寂。
秦楓握著滅仙雷的手,微微顫抖。
直到蕭平安的氣息徹底消失,他才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四女連忙圍上來。
“秦楓!”夏亞扶住他。
“沒事……”秦楓擺手,大口喘息,額頭冷汗涔涔。
剛才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要死了。
滅仙雷是真的,但引爆符文是假的——他根本不敢真的引爆,因為四女還在身邊,軒轅父子還在昏迷,李長青他們還在重傷……
他賭的,就是蕭平安不敢賭。
慶幸,他賭贏了。
“嚇死我了……”炎熾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癱軟。
姬如雪臉色蒼白,握劍的手還在顫抖。
小春則直接哭了:“楓哥哥……你嚇死我了……”
秦楓苦笑,將滅仙雷收回懷中。
“沒事了……”
他望向洞府外,月明星稀。
今晚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更大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太后那邊……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頭疼欲裂。
“先回去吧。”
他掙扎著站起。
“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