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靜思苑外傳來一陣細碎卻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同尋常，帶著宮中高階太監特有的、刻意放輕卻難掩威儀的節奏。

值夜的影衛剛要上前查問，便見一位身著深紫蟒袍、面白無鬚的老太監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提著一盞昏黃的宮燈。他身後，跟著一個嬌小的身影，裹在寬大的斗篷裡，看不清面容。

“王、王總管！”影衛首領認出此人——內務府大總管王德海，太后身邊僅次於福安的心腹太監，掌管宮中雜役、採買、乃至部分密道鑰匙。他連忙躬身行禮，身後影衛也齊刷刷低頭。

王德海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聲音尖細：“蕭一寒大人有口諭，著雜家帶這位醫女給秦統領瞧瞧傷勢。爾等退開，不得打擾。”

“這……”影衛首領遲疑，“太后之前吩咐，任何人不得……”

“雜家的話，是聽不明白？”王德海斜睨他一眼，燈影下那張白胖的臉顯得陰沉，“還是說，你要親自去永寧宮問問太后娘娘或寒大人？”

影衛首領頭皮發麻，連忙讓開道路：“不敢不敢，總管請。”

王德海不再理會，領著身後那嬌小身影，徑直走向靜思苑偏殿。

殿內，秦楓正盤膝調息，夏亞在一旁擦拭著她的半截盾柄。聽到外面動靜，兩人同時警覺。

門被無聲推開。

王德海側身讓開，那裹著斗篷的身影快步走進，反手輕輕掩上門。

斗篷掀開，露出一張泫然欲泣卻強忍著的俏臉。

“小春？！”夏亞驚撥出聲。

“楓哥哥！”小春眼淚終於決堤，如同乳燕歸巢般撲進秦楓懷裡，緊緊抱住他，肩膀不住顫抖，“嗚嗚嗚……你嚇死我了……一百多天……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秦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相見震住，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心疼與暖意的浪潮。他輕輕拍著小春的後背，聲音溫柔：“傻丫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別哭了，嗯？”

夏亞也上前，眼圈微紅地拉住小春的手：“小春妹妹，你、你怎麼進來的？太后不是嚴禁……”

“是蕭一寒大人。”小春抽泣著，斷斷續續解釋，“我幫他女兒穩住了病情……他答應讓我見楓哥哥一面……只有一盞茶時間……外面那位王總管，是他安排的人……”

秦楓心頭一震。蕭一寒果然履約了，而且動作這麼快。看來，蕭月兒的病情，以及小春展現出的能力，確實觸動了他。

他輕輕捧起小春的臉，替她擦去眼淚，仔細端詳。三個多月不見，丫頭似乎清瘦了些，但那雙眼睛裡的靈氣與倔強絲毫未減，反而因擔憂而顯得更加清澈堅定。

“我一切都好，有夏亞和陶師兄照顧。”秦楓溫聲道，“倒是你，冒險入宮，太危險了。”

“我不怕。”小春用力搖頭，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笑，“只要楓哥哥平安，我甚麼都不怕。”

她忽然想起甚麼，從懷中小心取出三樣東西，一一擺在秦楓面前。

第一件，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碧玉瓶，瓶身溫潤，隱隱有翠綠色光暈流轉。“這是我這三個月，用萬藥之體本源溫養出的‘木靈精華’。雖然不多，但關鍵時刻服下，可瞬間激發生機，續接經脈，對療傷有奇效。”

第二件，是一雙深青色、造型古樸的靴子，靴面隱約有云紋流動，觸手冰涼卻輕盈無比。“這是李長青谷主讓我帶給你的，藥王谷鎮谷之寶之一——‘玄天青甲靴’，天階上品。穿上後身法速度可提升三成，更附有‘踏雲’神通，短距離內可凌空虛踏數次，關鍵時刻能保命。”

第三件，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古鏡，鏡面模糊，背面雕刻著龜蛇纏繞的玄武圖案，入手沉重。“這……這是之前谷主給我的‘玄武鎮嶽鏡’，天階中品防禦法寶。注入真元后，可激發‘玄武虛影’護體，能抵擋武皇后期全力一擊三次。雖然每次使用後會沉寂一段時間，但……楓哥哥，你拿著它，我才能安心。”

三樣寶物，每一樣都珍貴無比，尤其是後兩件天階法寶，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風血雨。

秦楓看著小春殷切而擔憂的眼神，喉嚨發堵。他當然知道這些東西的份量，更知道小春為此付出了多少。

“小春……這太貴重了，尤其是這鏡子，是你保命的東西……”他搖頭。

“楓哥哥！”小春抓住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你的命，在我心裡比甚麼都重要！你若出了事，我要這些保命的東西有甚麼用？你拿著，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

夏亞也紅著眼眶勸道：“秦楓，你就收下吧。小春妹妹的一片心意，也是為了我們大家。”

秦楓看著小春通紅的眼睛，終於重重點頭：“好，我收下。謝謝你，小春。”

小春破涕為笑，又想起一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對了，陶師兄之前讓我找的‘陰朱果’種子，我催熟了三枚，已經結果了。解藥配好了嗎？”

秦楓接過布包，裡面是三枚龍眼大小、通體暗紅、散發著陰寒氣息的果實。“陶師兄已經配好了解藥，有了這個，我們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他握緊小春的手，沉聲道：“小春，你聽我說。兩天後，我會去護國寺。屆時場面必然兇險，但有了你給的這些東西，還有你幫我牽制住蕭一寒這條線，我們全身而退的機會很大。”

“你在外面，要和姬如雪、炎熾她們一起，千萬不要貿然行動。藥王谷兩位谷主在，他們會保護你們。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秦楓頓了頓，“記住，保全自己，比甚麼都重要。”

小春用力點頭，淚水又湧了上來：“楓哥哥，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來。”

門外傳來王德海低低的咳嗽聲——時間到了。

小春依依不捨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秦楓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直到那嬌小的身影重新裹上斗篷，隨王德海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重歸寂靜。

夏亞抹了抹眼角，低聲道：“這丫頭……真是把心都掏給你了。”

秦楓默默收起三樣寶物，感受著碧玉瓶的溫潤、青甲靴的輕盈、古鏡的沉重。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為了這些人，他也必須活著走出護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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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過，新一日的情報準時重新整理：

【黃色情報】：古家劍聖古鴦已與李家老祖李亨達成密約，兩人將在護國寺祈福日暗中隨行，一明一暗保護皇帝李治。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黃色情報】：太后蕭若薇以“帝都防務需加強”為由，今晨下旨將軒轅家麾下一支精銳禁軍調往城外西山駐防，時限三日。軒轅戰雖有不悅，但聖旨難違，只能遵命。此舉實為削弱皇帝在宮中的潛在支援力量。

【黃色情報】：藥王谷李長青、司空葉已與姬如雪、炎熾商議定策，決定在護國寺祈福日，帶領小春及部分藥王谷弟子喬裝潛入寺外街巷，隨時準備接應秦楓。他們已透過軒轅家舊部獲得數套禁軍甲冑，以便必要時混入。

三條情報，勾勒出護國寺之變前夜的暗流洶湧。

古鴦與李亨聯手，是皇帝應對太后殺招的底牌。

而小春她們在外圍的接應，則是秦楓為自己留的後路。

秦楓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

所有人都已就位。

那麼，就等兩天後，護國寺。

那場註定染血的祈福，那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