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日跋涉,車隊終於走出寒鴉沼澤。
當黑木城那高聳的黑鐵木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許多工匠醫師幾乎落下淚來——這七日,他們經歷了毒瘴侵襲、妖獸襲擾、更在秦楓等人庇護下,僥倖逃過數次殺劫。
然而,走近城池,眾人的心情卻沉了下去。
城牆雖高,卻有多處破損,修補的痕跡粗糙潦草。城門半敞,守衛寥寥,個個無精打采,甲冑陳舊。城門口進出的行人稀疏,大多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城中景象更是蕭條。
街道兩旁店鋪十室九空,開著的葉門可羅雀。路面坑窪積水,垃圾堆積,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若有若無的腐臭。偶爾有行人經過,也是低頭疾走,眼神麻木。
“這……這是黑木城?”夏亞難以置信,“北境重鎮?怎麼比我們星南城還不如?”
姬如雪神色凝重:“看來傳言不虛。三年前蠻族南侵,黑木城首當其衝,雖未破城,但元氣大傷。加上現任城主陳貪狼橫徵暴斂,民生凋敝至此。”
秦楓沉默不語,目光掃過街邊一個蜷縮在屋簷下的老乞丐,那老人懷裡抱著個瘦骨嶙峋的孩子,眼神空洞。
“先找地方落腳。”
車隊在城中轉了半圈,才找到一家尚在營業的客棧——“平安客棧”。
客棧掌櫃是個乾瘦老頭,見這麼多人來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很快掩飾過去:“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本店上房一間一晚五十銀幣,通鋪二十銀幣。”
“五十銀幣?”陶淵溢皺眉,“帝都上等客棧也不過這個價,你這……”
掌櫃皮笑肉不笑:“客官有所不知,黑木城物資匱乏,甚麼都貴。嫌貴?城外野地隨便住,不過夜裡狼多,還有流匪。”
秦楓抬手止住陶淵溢,取出一袋金幣:“十間上房,二十間通鋪,住三日。另外,我們需要購買三十匹健馬,掌櫃可有門路?”
掌櫃掂了掂錢袋,笑容真誠了些:“馬?難。城主府有令,城中馬匹交易須經官署審批,每匹另繳五十金幣‘養馬稅’。而且……每日限量出售,今日份額早沒了。”
“限量?”炎熾怒道,“馬也限量?”
“姑娘莫惱。”掌櫃壓低聲音,“城主定的規矩,誰敢不從?不過……若客官舍得花錢,小人倒認識管馬市的吏員,或許能‘通融’一二。”
秦楓眼神微冷:“多少?”
“這個數。”掌櫃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金幣?”
“不,三千。”掌櫃咧嘴,“三十匹馬,每匹‘加急費’一百金。”
“搶錢啊!”炎熾幾乎要拔槍。
秦楓按住她,看向掌櫃:“我要見你們城主。”
掌櫃一愣:“城主大人豈是隨便見的……”
秦楓取出飄雪城城主印信與朝廷任命文書:“我乃新任飄雪城城主,秦楓。按朝廷律令,途經州城,城主有義務配合交接、提供便利。”
看到那枚黑鐵鑲金的城主印信,掌櫃臉色一變,連忙躬身:“原來是秦城主!小人眼拙,小人這就去通報!”
他匆匆離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隊身穿黑甲的衛兵來到客棧。
為首的是個山羊鬍師爺,打量秦楓等人幾眼,倨傲道:“陳城主有請,秦城主隨我來吧。”
秦楓讓眾人在客棧等候,只帶姬如雪、炎熾二人隨行。
城主府,與其說是府邸,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堡壘。
高牆深壘,守衛森嚴。府內建築倒是雕樑畫棟,與城外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
大堂上首,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端坐太師椅,身穿錦袍,手指上戴滿寶石戒指,正是黑木城主陳鍊。
他修為赫然是武皇初期,氣息虛浮,顯然是靠藥物堆砌上去的。
見秦楓進來,陳鍊眯著眼打量片刻,慢悠悠開口:“你就是新任飄雪城城主,秦楓?二十歲的武皇,嘖嘖,年輕有為啊。”
秦楓拱手:“陳城主,本官奉命赴任,途經貴城,需補充馬匹物資,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好說好說。”陳鍊胖手一揮,“不過秦城主也看到了,黑木城地貧人窮,物資稀缺。這樣吧,你們車隊那些糧食、藥材、火靈石……留下一半,本城主保你們在黑木城同行平安無事,馬匹也按市價賣你三十匹,如何?”
“一半?”炎熾怒極反笑,“陳城主好大的胃口!”
陳貪狼臉色一沉:“本城主與秦城主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武皇威壓驟然釋放,如山嶽般壓向炎熾!
炎熾悶哼一聲,連退兩步,卻被秦楓抬手按住肩膀。
一股溫和卻堅韌的罡氣渡入,瞬間化解了壓力。
秦楓踏前一步,擋在炎熾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陳鍊:“陳城主,按朝廷律令,邊城城主無權攔截、徵用赴任官員物資。你此舉,是視朝廷法度於無物?”
“朝廷?”陳鍊嗤笑,“天高皇帝遠,在這黑木城,本城主就是法度!秦楓,本城主念你年輕,給你面子,留下一半物資,大家相安無事。否則……”
他拍了拍手。
大堂兩側,八名身著黑袍、氣息陰冷的武者無聲走出,竟都是武王巔峰!更可怕的是,屏風後轉出一名灰衣老者,氣息晦澀如淵,赫然是武皇中期!
“否則,本城主只好‘請’秦城主在黑木城多住些時日了。”陳鍊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黃牙。
劍拔弩張!
炎熾赤焰槍已在手,姬如雪短刀出鞘半寸。
秦楓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淡,眼中卻無絲毫笑意:“陳城主,本官再問一次:馬匹、物資,給,還是不給?”
陳貪狼被他笑得心頭莫名一寒,但隨即惱羞成怒:“給你臉不要臉!拿下!”
八名武王、一名武皇中期同時出手!
然而——
秦楓動了。
不是迎擊,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四象戰陣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麒麟法相仰天長嘯,龍淵劍未出鞘,劍意已沖天而起!
“轟!”
整個大堂的桌椅擺設,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劍意生生震成齏粉!
陳貪狼臉色劇變,他從這股劍意中,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鋒銳——那是能斬斷一切、包括他性命的力量!
八名武王如遭重擊,齊齊吐血倒退!
那武皇中期老者瞳孔驟縮,身形暴退三丈,驚疑不定地盯著秦楓。
秦楓緩緩拔出龍淵劍,劍尖指向陳鍊:
“陳城主,本官赴任途中,斬過陰魔宗骨妖。”
“你想試試,是你的脖子硬,還是他的骨頭硬?”
話音落,劍鳴如龍吟。
殺機,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