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儀仗停在靜思苑外,只帶了福安和兩名貼身女官入內。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三次親臨,與上兩次例行探視不同,蕭太后今日未著常服,而是一身暗紫鳳紋朝服,頭戴九鳳銜珠冠,儀態威嚴,眉眼間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秦楓與夏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今日,怕是攤牌之日。
“看來恢復得不錯。”蕭太后在主位坐下,目光如尺,丈量著秦楓的氣色與氣息,“三個月靜養,經脈重塑,丹田穩固,修為甚至精進了些許。秦楓,你確實是個武學奇才。”
“託太后洪福。”秦楓躬身行禮,聲音平穩。
蕭太后示意他起身,卻未賜座,鳳目直視,開門見山:“哀家今日來,是讓你做個選擇。”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你是個聰明人,這三個月,想必已將宮中局勢看得明白。”蕭太后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皇帝身邊那妖妃沈九溟,出身天魔宗,狐媚惑主,干預朝政,更與北境蠻族、江湖邪道勾連不清。留著她,終是禍國殃民的根苗。”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三日後,皇帝會攜沈九溟前往皇家護國寺祈福燒香。這是慣例,也是那妖妃炫耀恩寵、玷汙佛門清淨之地的時候。”
秦楓心頭一跳,情報系統中關於“寺廟祈福”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蕭太后繼續道:“屆時,哀家會安排蕭一寒、蕭平安兩位武聖暗中隨行護衛‘安全’。而你——”
她目光如刀,鎖定秦楓:
“哀家要你以‘清君側、正朝綱’之名,於佛門清淨地,親手誅殺此妖妃!”
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
夏亞臉色發白,陶淵溢在門外陰影中呼吸驟停。
親手弒妃!在皇家寺廟!還要兩位武聖“旁觀”!
這不是暗殺,這是公開的站隊與投名狀!一旦做了,便是將“弒妃逆臣”的烙印刻在身上,再無回頭路。皇帝李治必將恨之入骨,天下人也會視其為太后手中最鋒利也最骯髒的刀。
而太后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清君側”,佔據大義名分。
好毒的計!好狠的心!
秦楓沉默,腦中之前情報瘋狂翻湧:
【黑色預警】:若拒絕此項“投名狀”任務,蕭若薇將認定宿主不可控或存異心,將直接下令動用蕭家力量,將宿主及其相關人等徹底“抹除”……
不能拒絕。
至少,不能當面拒絕。
蕭太后見秦楓不語,也不催促,只淡淡道:“哀家知道你在想甚麼。你覺得這是趟渾水,沾了手就洗不乾淨。”
她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的天空,聲音裡透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感慨的意味:
“秦楓,你從北境邊城一路走來,應該明白一個道理——這世道,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你想獨善其身,想在夾縫裡求一條幹淨的路?哀家告訴你,沒有。”
她轉過身,鳳目灼灼:
“要麼,你站到哀家這邊,做哀家手中最利的劍。哀家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功法、資源、權勢,甚至未來的武道巔峰,蕭家都能助你。你那飄雪城,哀家可以讓它成為北境真正的雄關,你的家人、朋友,哀家保他們一世富貴平安。”
“要麼,”她語氣驟然轉寒,“你就永遠留在這靜思苑裡,做個‘傷勢過重、不治身亡’的功臣。你外面那些朋友——軒轅家那丫頭,還有你心心念唸的小春姑娘……他們都會很快‘意外’地下去陪你。”
赤裸裸的威脅!
夏亞渾身一震,幾乎想要衝上前,被秦楓一個眼神死死按住。
秦楓垂首,袖中拳頭緊握,指節發白。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殺意從太后身上瀰漫開來——這不是試探,是最後通牒。情報中的黑色預警,正在變成現實。
拒絕,就是死。不僅自己死,所有關聯之人,都要陪葬。
他沒有選擇。
至少此刻,沒有。
良久,秦楓緩緩抬起頭,臉上已是一片沉靜。他撩起衣襬,單膝跪地,聲音清晰而平穩:
“臣,願為太后分憂。”
五個字,重若千鈞。
蕭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但隨即被更深沉的審視覆蓋。她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她示意福安。老太監躬身捧上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套玄黑繡金蟒的統領服制,一枚鎏金虎頭腰牌,以及一柄連鞘長刀。
“即日起,哀家封你為‘皇宮帶刀統領’,正三品,掌宮禁部分戍衛,有權佩刀入宮。”蕭太后語氣恢復雍容,“這枚‘虎賁令’,可調動宮中一隊影衛。三日後護國寺之行,你便以此身份隨行‘護衛’。”
秦楓雙手接過統領服與令牌。令牌入手冰涼沉重,正面“虎賁”二字鐵畫銀鉤,背面則是一個小小的“蕭”字印鑑。
帶刀統領,聽著威風,實則是太后安插在宮禁中的又一顆釘子,也是將他徹底綁在蕭家戰車上的明證。
“三日後辰時,皇帝儀仗出宮。你持令牌,於東華門與蕭一寒、蕭平安匯合。”蕭太后交代細節,“祈福儀式在巳時三刻,於大雄寶殿前行禮。屆時皇帝在前,沈九溟隨側,百官於後。哀家會安排人在殿前香爐中做手腳,引發短暫騷亂。騷亂一起——”
她盯著秦楓:
“蕭一寒會以‘護駕’之名擋住皇帝,蕭平安會鎮住場中百官與僧侶。你要做的,就是在三息之內,靠近沈九溟,一刀斃命。之後高呼‘清君側,誅妖妃’,將事先備好的‘天魔宗令牌’擲於其屍身旁。剩下的,哀家自會處置。”
計劃周密,幾乎堵死了所有意外。兩位武聖控場,秦楓只需完成致命一擊,再拋下“證據”,坐實沈九溟“勾結邪教、褻瀆佛門”的罪名。
弒妃,變成了“為國除害”。
秦楓低頭:“臣,明白。”
“很好。”蕭太后起身,“這三日,你好生準備。所需兵刃、藥物,可持令牌向內務府支取。哀家等你的好訊息。”
她不再多言,儀仗離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夏亞才衝過來,抓住秦楓的手臂,聲音發顫:“你真要……那可是在寺廟!在皇帝面前!眾目睽睽!事後皇帝一定會……”
“我知道。”秦楓打斷她,將統領服和令牌放在桌上,臉色沉靜得可怕,“但剛才若說一個‘不’字,我們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陶淵溢閃身進來,臉色鐵青:“太后這是要逼你上絕路!事成,你成了弒妃逆臣,只能死心塌地依附蕭家;事敗,你便是替罪羊,蕭家隨時可以把你丟擲去頂罪!”
“我知道。”秦楓重複,眼中寒光閃爍,“所以,我們絕不能按她的劇本走。”
夏亞一怔:“你有辦法?”
“對。”秦楓點頭,“太后要我做刀,我就做刀。但這把刀砍向誰,怎麼砍,未必全由她說了算。”
他在房中踱步,腦中情報碎片飛速組合:
——皇帝李治近日與古家劍聖古鴦秘密會面……
——沈九溟封魔咒已解大半,修為恢復……
——護國寺大雄寶殿前香爐
“太后要騷亂,我們就給她騷亂。”秦楓眼中寒光一閃,“但她沒想到,騷亂中,‘意外’可以很多。”
他看向陶淵溢:“陶師兄,你那‘狐尾迷香’,對武聖效果如何?”
陶淵溢沉吟:“按你給的配方,若近距離突然催發,武聖若無防備,應能致其短暫失神一至兩息。但蕭一寒、蕭平安皆是劍修武聖,意志堅定,可能效果更短。”
“一息就夠了。”秦楓道,“一息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
“秦楓冷靜道,“太后要清君側,皇帝就要護貴妃。兩位武聖對峙,百官見證,佛門清淨地染血……這件事,就再也捂不住了。”
夏亞:“太后想讓我做弒妃的刀,變成撬動帝都僵局的槓桿。”
“她要讓所有人看到,這皇宮的天,已經裂了。”
秦楓:我們先冷靜,從長計議。
夜色漸深,靜思苑燭火搖曳。
秦楓盤膝坐下,心神沉入系統。今日情報已重新整理:
【白色情報】:護國寺監院慧明法師,實為蕭家早年安排入佛門的暗子,三日前已收到太后密令,配合香爐騷亂。
【黃色情報】:皇帝李治已密令禁軍副統領,在三日後護國寺安排三百心腹甲士扮作香客,分佈於寺內外,以防不測。
【綠色情報】:沈九溟近日以“為陛下祈福”為名,暗中在護國寺藏經閣頂層,佈下一個小型“九幽引魔陣”,可在必要時引爆,。
三條情報,讓秦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所有人都在佈局。
太后有暗子,皇帝有伏兵,沈九溟有後手。
而這潭渾水,越渾,他的機會就越多。
三日後,護國寺。
那將是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