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秦楓,參見陛下,貴妃娘娘。”秦楓在床上微微欠身,聲音依舊帶著傷後的沙啞,“臣重傷在身,不能全禮,望陛下、娘娘恕罪。”
夏亞也在一旁跟著行禮。
“免禮,免禮。”李治連忙虛扶,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讚賞,“秦愛卿,你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更是將朕的皇兄從北境蠻族手中平安救回,朕心中感激不盡。這些虛禮,不必在意。”
他走到床榻旁的椅子上坐下,沈九溟則溫順地侍立在他身側,低垂著眼簾,彷彿人畜無害。
“陛下言重了。”秦楓語氣平靜,“救回先帝,乃是太后娘娘運籌帷幄,將士用命,寒大人等奮力接應之功。臣只是略盡綿力,不敢居功。”
他將功勞推給太后和蕭家,態度不卑不亢。
李治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目光在殿內掃視一圈,尤其在夏亞和那兩名跪著的宮女太監身上頓了頓,隨即揮了揮手:“你們都先退下吧,朕與秦愛卿,有些體己話要說。”
那管事太監和兩名宮女如蒙大赦,連忙叩首退了出去。
夏亞看向秦楓,秦楓對她微微點頭。夏亞這才對李治和沈九溟行了一禮,也退到了殿外,但並未遠離,守在門口。
殿內,只剩下秦楓、李治,以及垂首侍立的沈九溟。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凝重。
李治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帝王的深沉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看向秦楓,開門見山:
“秦楓,明人不說暗話。朕知道,你與林貴妃過去有些誤會。但那些都是過往雲煙。”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誘惑,“如今局勢,想必你也清楚。太后……朕的母后,權勢滔天,蕭家更是如日中天。她以你家人為質,逼你效命,行事霸道,絕非明主所為。”
他緊緊盯著秦楓的眼睛:“只要你願意站在朕這一邊,說動你背後的藥王谷,還有中立的軒轅家。
助朕匡正朝綱,拿回本屬於朕的權柄。你想要甚麼,朕都可以給你!高官厚祿?世襲爵位?頂級功法資源?甚至……北境飄雪城,朕可以讓你真正成為一方諸侯,裂土封疆,永鎮北境!如何?”
這番話,誘惑力不可謂不大,幾乎給出了一個臣子所能想象的極限。而且直接點明瞭太后的“霸道”和對秦楓的“脅迫”。
秦楓心中波瀾微起,但面色依舊沉靜,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沈九溟忽然抬起頭,那雙曾魅惑眾生的眼眸此刻卻清澈無比,看向秦楓,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誠懇:
“秦公子,過往種種,是九溟的不是。太后以你至親性命相挾,行事確實令人心寒。只要你肯相助陛下,九溟……願為昔日過錯付出代價,任你處置,絕無怨言。”她說著,竟對著秦楓,盈盈一拜。
“愛妃!”李治連忙扶住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動容,轉頭對秦楓嘆道,“你看,九溟她……是真心悔過,亦是為朕分憂。秦楓,你難道真的甘心永遠受制於人,家人永遠為質嗎?”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許以重利,一個示弱懇求,更是將“受制於人”、“家人為質”的痛點反覆提及,試圖激起秦楓對太后的不滿與反抗之心。
秦楓看著眼前這對“情深意重”的帝妃,心中冷笑。沈九溟這妖女會真心悔過?任他處置?恐怕是巴不得自己放鬆警惕,好找機會徹底除掉自己這個“屢次壞她好事”的眼中釘。百花閣的血債,沒有那麼容易還。
至於李治的許諾……在太后三個武聖的壓力下,這些許諾有多少能兌現?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陛下厚愛,臣惶恐。只是……恕臣直言。如今蕭家,明面上便有蕭一寒、蕭平安兩位武聖,更有傳聞珍寶閣內,還有一位蕭家隱世的老供奉蕭風,亦是聖境。半聖、武皇更是無數。陛下……拿甚麼來抵抗太后娘娘?”
他直接點出了最核心的力量對比問題。
李治聞言,非但沒有氣餒,眼中反而閃過一絲銳利與自信。他鬆開沈九溟,站起身,踱了兩步,低聲道:“秦楓,你太小看我李家皇族數百年的底蘊,也太小看這帝都的水深了。”
“不錯,蕭家是有三位武聖。但蕭風此人,醉心鑑寶與修煉,除了守護蕭家核心寶庫和母后本人安全,幾乎不問世事,更不會參與朝堂爭鬥。”
“而朕這邊……”李治目光灼灼,“我李家皇族,亦有一位老祖宗,閉關多年,但已答應必要時為朕出手。此外,古家的那位‘驚鴻劍’古鴦,你應該也聽說過吧?”
古鴦?秦楓心中一動。帝都古家,同樣是頂尖世家,以劍術聞名。古鴦更是成名多年的劍道高手,據說其劍法快如驚鴻,狠辣絕倫。
“古鴦前輩,早年曾與蕭一寒有舊怨,兩人在帝都前交過手,古鴦前輩略遜半籌,引為畢生之憾。如今,他已答應為朕效力。”李治語氣帶著一絲得意,“如此一來,便是兩位武聖對兩位武聖!蕭風不出,蕭平安有傷在身,朕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至於其他半聖、武皇……朕這些時日,也並非毫無作為。白家、趙家、乃至一些軍中將領……朕正在暗中聯絡。太后行事霸道,樹敵頗多,未必所有人都願意一直屈從於蕭家之下。”
秦楓聽著,心中迅速權衡。李治所言,未必全是虛言。李家有隱藏武聖,古鴦與蕭一寒有仇,這些都有可能。蕭風態度曖昧,蕭平安傷勢未愈……太后沒有立刻廢掉李治,除了他是親生兒子,恐怕也確實有些忌憚他暗中積聚的力量。
這帝位之爭,看來遠比表面更加膠著和兇險。
“陛下深謀遠慮,臣佩服。”秦楓依舊沒有明確表態,“只是此事關係重大,牽涉甚廣。臣重傷未愈,且家人尚在太后掌握之中……請容臣,仔細思量。”
他在拖延,也在觀察。李治和沈九溟的“誠意”需要時間驗證,太后的下一步動作也未可知。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傷勢和實力恢復,才是決定一切的基礎。
李治似乎也料到秦楓不會立刻答應,點了點頭:“朕理解你的難處。此事不急,你可以慢慢考慮。但朕希望你能明白,誰是真心為你好,誰能給你真正的自由和未來。”
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太后那邊……近日或許還會找你。無論她讓你做甚麼,秦楓,望你三思而後行。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了頭了。”
說完,他深深看了秦楓一眼,便準備起身離開。
沈九溟也再次對秦楓微微頷首,眼神複雜難明。
然而,就在李治剛要邁步的剎那——
靜思苑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甲冑鏗鏘!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帶著冰冷肅殺之意的厲喝:
“陛下!太后娘娘有旨,請陛下即刻移駕永寧宮——!”
聲音未落,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只見兩名身穿玄甲、氣息赫然達到半聖境界的禁軍統領,帶著大批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城衛軍,已然將靜思苑偏殿團團圍住!刀槍出鞘,寒光凜冽,一股鐵血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為首的統領面色冷硬如鐵,對著殿內的李治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毫無溫度:“末將奉太后娘娘懿旨,請陛下速往永寧宮議事!事關重大,請陛下莫要耽擱!”
他雖口稱“請”,但那姿態和身後森嚴的軍陣,分明是強迫!
李治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鐵青中夾雜著一絲被當場打臉的羞怒。沈九溟亦是瞳孔微縮,下意識靠近了李治一步。
太后的人,竟然直接帶著軍隊,闖入皇帝“探視功臣”的場所,強行“請”人!
這已不僅僅是監控或示威,而是赤裸裸的武力脅迫與權力宣示!
秦楓躺在床上,看著這突如其來、劍拔弩張的一幕,心中寒意驟生。
帝后之間的矛盾,已經激化到如此地步了嗎?太后這是……要徹底撕破臉皮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李治,又看了一眼門外那些殺氣騰騰的甲士。
這場帝都的風暴,看來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猛烈。而他,已然身處風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