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秦楓盤坐床上,看似調息,實則心神緊繃。夏亞悄然起身,對他使了個眼色,便如靈貓般無聲無息地溜出偏殿。
靜思苑後方的小庭院,月色朦朧,花木扶疏。夏亞屏息凝神,巖罡之體賦予的沉穩讓她腳步幾近無聲。她很快找到了那口不起眼的青石井,井繩陳舊。她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周圍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將井繩放下,身形輕盈地順著井壁滑落。
井壁溼滑冰涼,佈滿青苔。下探約莫三尺,果然摸到一道橫向的、被水漬和苔蘚半掩的狹窄石縫。夏亞指尖運起一絲微弱的巖罡之力,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小心地探入石縫深處。觸感傳來,是一個硬物。她輕輕勾出,是一個巴掌大小、以多層油紙和蠟封得嚴嚴實實的小陶瓶。
入手冰涼沉重。夏亞心中一喜,迅速將陶瓶貼身藏好,又仔細清理了石縫外的痕跡,這才攀著井繩悄無聲息地回到地面,溜回偏殿。
“拿到了。”夏亞將尚帶井水涼意的小陶瓶遞給秦楓,低聲道。
秦楓接過,入手沉甸甸,蠟封完好。他沒有立刻開啟,只是小心收好。這“狐尾迷香”是他目前手中唯一可能對武聖產生影響的奇物,必須用在刀刃上。
“陶師兄那邊,藥配齊了嗎?”秦楓問。
夏亞搖頭:“還差陰朱果,此物稀罕,太醫署也沒有。陶師兄說明日再去外面藥鋪暗訪。”
秦楓點頭,不再多言,示意夏亞休息。他自己則重新閉目,心神沉入識海。
子時已過,新的情報如期而至。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子時):
1. 【黃色情報】:蕭一寒,原名封一寒。出身來歷神秘,早年曾是活躍於大晉與大乾邊境、令無數武者聞風喪膽的冷酷殺手,綽號“寒寂劍”。於武皇后期巔峰時,遭遇強敵圍殺,重傷瀕死,被蕭家所救。蕭家以分家嫡女聯姻(實為籠絡)、海量資源及蕭家客卿長老之位招攬,並助其突破武聖。封一寒自此改姓蕭,成為蕭家最鋒利的劍,並與蕭家女育有一女,深居簡出。其冷峻外表下,對妻女極為看重。
2. 【黃色情報】:蕭太后已透過宮內眼線,得知藥王谷谷主李長青、司空葉,以及軒轅家姬如雪、炎家炎熾等人秘密抵達帝都,並暗中與秦楓一方取得聯絡。太后對此未置可否,但加強了靜思苑外圍的監控。
3. 【綠色情報】:沈九溟體內由皇帝李治親自種下的多重“封魔咒印”,在其暗中運作與某種秘法輔助下,已被悄然解除近半!其修為已恢復至武皇中期,且仍在持續恢復中。她冷眼旁觀蕭太后與皇帝之爭,暗中積蓄力量。
三條情報,資訊量巨大。
蕭一寒的過往竟是如此!殺手出身,被蕭家招攬,還有妻女羈絆。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弱點?但情報也顯示他對蕭家忠誠度極高。
太后已知曉小春等人的到來,卻沒有采取行動,是顧忌藥王谷和軒轅家?還是另有圖謀?加強監控在意料之中。
最令人心驚的是沈九溟!這妖女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封魔咒竟然被她暗中解了一半,恢復到武皇中期了!而且傷勢也在恢復。她就像一條隱藏在陰影裡的毒蛇,耐心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兩邊……都不是省油的燈啊。”秦楓心中暗歎。太后狠辣果決,底蘊深厚;皇帝隱忍陰鷙,身邊有恢復中的沈九溟;沈九溟本身更是詭計多端,實力在恢復。自己夾在中間,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壓下心中紛雜思緒,強迫自己繼續參悟“雷霆鎮龍”。實力,是唯一的依仗。
一夜無話。
翌日,天色剛亮不久,靜思苑外便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
隱隱有甲冑摩擦與整齊的腳步聲靠近,氣勢肅然,與平日太醫署或宮女太監的輕悄截然不同。
秦楓與夏亞對視一眼,心中凜然。
果然,片刻後,一名蕭太后安排在此處的管事太監匆匆而入,臉色有些發白,低聲道:“秦大人,夏姑娘,陛下……陛下攜林貴妃娘娘,駕臨靜思苑,說是……聽聞秦大人甦醒,特來探視。”
皇帝李治!還帶著沈九溟!
蕭太后的人顯然想阻攔,但面對皇帝親臨,尤其是帶著“貴妃”名義,他們不敢硬擋。
秦楓心念電轉。李治突然來訪,絕不僅僅是“探視”那麼簡單。是來拉攏?施壓?還是……與太后別苗頭?沈九溟同來,更是意味深長。
他快速對夏亞低語:“見機行事,小心沈九溟。”
夏亞重重點頭,站到了秦楓床側稍後的位置,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已隨時可以發動。
很快,腳步聲已至殿外。
一個溫和中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隱含威嚴的年輕男子聲音響起:
“秦愛卿重傷初醒,朕心甚慰。不必拘禮,躺著便是。”
隨著話音,一身明黃常服、面容清俊卻隱帶陰鬱之色的年輕皇帝李治,邁步走入殿中。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名身著淡雅宮裝、容顏絕麗、氣質柔弱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妖媚的女子,正是林貴妃——沈九溟!
她低眉順目,彷彿真的只是一名隨侍帝側的寵妃,但秦楓敏銳地察覺到,在她進入殿內的瞬間,一絲極淡、卻冰冷蝕骨的魔氣,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閃而逝,鎖定了自己。
蕭太后安排在殿內的兩名宮女和那名管事太監,此刻已跪伏在地,頭不敢抬。
李治目光掃過殿內,在夏亞身上略一停留,最終落在秦楓蒼白卻沉靜的臉上,露出一絲看似誠摯的笑容:
“秦愛卿,北境之功,驚天動地。朕,代大乾子民,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