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冬末,一則捷報如滾燙的沸油,潑入了剛剛經歷暴風雪、尚顯沉寂的帝都。
“大捷!北境大捷!”
“王師趁蠻酋壽宴、暴風雪肆虐之際,奇兵突出,直搗黃龍!”
“黑狼部舉義歸順!蒼狼部灰飛煙滅!雪狼、黑熊、夜鷹三部主力盡喪,元氣大傷!”
“繳獲牛羊牲畜數十萬!解救被擄邊民、掠為奴隸者十數萬眾!”
“更迎回三年前不幸蒙塵、忍辱負重的……先帝陛下!”
捷報飛傳,市井沸騰。
茶館酒肆,街談巷議,無不激揚。
“老天開眼!三年前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一半!”
“我就說先帝爺是真龍天子,怎麼可能真在蠻子那兒享福?定是忍辱負重,暗中策應!”
“聽說沒?這次能成,是先帝爺在裡面裡應外合,傳遞訊息,才讓大軍一擊得手!”
“怪不得!我說怎麼時機抓得那麼準!先帝爺受苦了!”
輿論的風向,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引導下,悄然轉變。那個曾經因好大喜功、葬送二十萬精銳而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廢帝”李弘,形象竟模糊地多出了一層“忍辱負重”、“暗中反正”的悲壯色彩。雖然朝堂諸公與世家大族心中雪亮,但百姓的熱情已被點燃,對這位即將歸來的“前皇帝”,竟也生出了幾分複雜的期待與同情。
與市井的歡騰不同,帝都真正的權力核心圈層,卻籠罩在一片更加凝重、甚至帶著幾分驚懼的沉默之中。
各大世家的密室中,訊息更加靈通的頭面人物們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與忌憚。
“兩個武聖……蕭一寒,蕭平安,全是蕭家的人。
四十萬邊軍,赤龍、龍騰、雷鳴、軒轅……全線聯動,時機精準,一擊致命。好大的手筆,好狠的心腸!”
“蕭若薇……這個女人,蟄伏三年,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直接打斷了北境蠻族至少十年的脊樑,更把兵權和營救先帝的大義名分牢牢抓在了手裡。”
“黑狼部倒戈,蒼狼部覆滅……這背後,不知道有多少交易和鮮血。蕭家對北境的滲透和控制,恐怕遠超我們想象。”
“白家……呵,之前因為一個秦楓,隱隱站在了太后對立面。如今看到這獠牙,怕是夜裡都睡不安穩了吧?”
正如其所料,白府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白家家主白錦陽臉色灰敗,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往日儒雅從容早已不見。他曾以為太后不過是一深宮婦人,倚仗外戚權勢,卻從未想過她能調動如此恐怖的軍事力量,行事如此果決狠辣,且謀劃深遠至此。之前得罪了這樣的對手……白錦陽想起被“請”進宮至今未歸的蘇月棠,心頭更是一陣冰涼。
……
永寧宮,氣氛卻是一片舒緩中帶著掌控一切的雍容。
蕭太后蕭若薇斜倚在鋪著雪狐皮的鳳榻上,聽著心腹太監的稟報。
“弘兒……平安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母親的柔和,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意味覆蓋。
“回太后,寒大人傳訊,陛下已順利接回境內,正由大軍護送,不日便可抵達京城。”
“好。”蕭太后微微頷首,鳳目微抬,“皇帝那邊呢?有甚麼動靜?”
太監福安身子躬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蠅:“陛下……已將林貴妃沈氏從冷宮接出,秘密安置在‘攬月軒’,近日頻頻密會,似有圖謀……”
“哼!”蕭太后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驟現,“不知死活的東西!若不是看在他還算聽話,留著穩定朝局的份上,那妖妃早就該挫骨揚灰!傳令下去,加強對攬月軒的監視,一有異動,立刻來報!等弘兒回來……李治若還不識抬舉,他的面子,哀家也懶得再給了。”
“是!”福安連忙應下,額角滲出冷汗。
“秦楓那邊如何?”蕭太后又問。
“寒大人親自照看,已用‘玄冰護脈丹’穩住傷勢,但經脈丹田之傷太重,能否恢復,尚是未知。夏亞與陶淵溢等人隨行看護,情緒……不穩。”
蕭太后眼神莫測,淡淡道:“嗯。好生照料著,此子……倒是個意外之喜。火麒麟,混沌劍氣……呵呵,哀家很期待,他醒來之後,會是甚麼樣子。”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飄雪城和黑木城。
捷報傳來,全城歡慶。黑木城亦是萬民奔走相告,感念秦楓城主為民除害、開倉放糧之恩。兩城百姓自發組織,以萬民血書(黑木城)與萬民聯名信(飄雪城)的形式,將秦楓在北境安民、黑木城肅貪、乃至此次“參與”迎回先帝的功績(百姓不知具體,但認定秦城主是功臣)詳細陳述,派人千里迢迢送往帝都,祈求朝廷褒獎功臣,更祈求讓他們的秦城主平安歸來。
然而,城主府內,卻沒有半點歡慶的氣氛。
“楓哥哥……重傷昏迷……被帶回帝都了?”小春聽到陶淵溢透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密訊時,眼前一黑,嬌軀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旁邊的姬如雪連忙扶住她。
但下一刻,小春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強迫自己站穩。她抬起蒼白的小臉,眼中淚水盈盈,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毅光芒。
“冷師姐!”她看向一旁的冷桃花,“立刻傳訊給藥王谷,將楓哥哥的傷勢詳情告知師傅,請師傅務必想辦法,或親自來帝都一趟!”
“炎熾姐姐!”她轉向緊握赤焰槍、雙眼通紅的炎熾,“聯絡炎伯伯,將北境之事和楓哥哥的處境告訴他,請他在朝中……為我們說話。”
最後,她看向神色清冷、但眼底藏著深深憂慮的姬如雪:“雪姐姐,軒轅家那邊……拜託了。”
姬如雪重重點頭,毫不猶豫:“我會立刻聯絡軒轅家。秦楓不僅是飄雪城主,更是……軒轅家看重的人。太后想拿捏他,沒那麼容易。”
三個女子,此刻為了同一個人,展現出驚人的凝聚力與行動力。她們知道,帝都不是飄雪城,那裡是虎狼窩,是權力場。重傷昏迷的秦楓被帶入那裡,如同羊入虎口。她們必須動用一切能動用的力量,為他爭取生機,護他周全。
飄雪城的民心,藥王谷的醫術,北境邊將的影響力,乃至千年世家軒轅氏的底蘊……在這一刻,開始悄然匯聚,形成一股不可小覷的潛流,湧向那座即將迎來風暴的繁華帝都。
北境的風雪暫告段落,但由它掀起的巨浪,正以更洶湧的姿態,撲向大乾王朝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