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秦楓獨自盤坐在帳篷內,藉著油燈微弱的光芒,研讀著那捲《軒轅斬龍訣》下部第一式“天崩地裂”的拓本。
皮捲上的文字與圖譜古樸玄奧,蘊含著斬裂天地般的恐怖劍意。即便只是拓本,僅僅是參悟其形,秦楓也能感到識海中劍心的劇烈共鳴,彷彿有無數鋒銳的意念要破體而出。
他沉浸其中,心神逐漸與那煌煌劍意交融。
不知過了多久。
帳篷門簾被極其輕微地掀開一道縫隙,一股寒風夾雜著熟悉的清香鑽入。
秦楓瞬間警覺,放在膝上的龍淵劍鞘發出微不可察的輕吟,但他隨即放鬆下來——來人氣息太熟悉了。
夏亞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迅速反手掩好門簾,將寒風隔絕在外。她只穿著單薄的裘衣,帽子上還帶著未化的雪屑,臉頰凍得微紅,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楚楚動人。
“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秦楓無奈,放下皮卷。
夏亞咬著嘴唇,眼神有些躲閃,聲音細若蚊蠅:“我……睡不著……帳篷裡太冷了……”她頓了頓,似乎鼓足了勇氣,抬頭看向秦楓,眼中帶著一絲依賴與祈求,“我要你……像昨天那樣抱著我睡……”
秦楓心中一軟。
昨夜暴風雪中,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同了。他能感覺到夏亞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戀。
他伸手將她拉過來,用厚實的狼皮毯子裹住兩人。夏亞順從地靠進他懷裡,冰涼的身體很快被他的體溫和混元罡氣烘暖。她滿足地喟嘆一聲,將臉埋在他頸窩,呼吸漸漸均勻。
秦楓卻沒有睡意。
他一邊輕輕拍著夏亞的後背,一邊心神微動,檢視子時情報。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子時):
1. 【白色情報】:黑狼部三勇士因爭奪一頭暴風雪後發現的凍死野牛歸屬權,在營地外圍打了一架,驚動了也圖,三人各被罰去清理羊圈積雪三天。
2. 【綠色情報】:特大暴風雪後,黑狼部牧場西北方向五十里處的“雪松林”邊緣,有牧民目擊到罕見的“參天雪鹿”群蹤跡。此鹿體型巨大,鹿角如玉石,其鹿茸乃是煉製高階突破丹藥“雪魄丹”的主材之一,價值極高。
3. 【黃色情報】:蕭平安透過觀察你與夏亞(狼十四)的互動,已基本確認你們關係匪淺,遠超普通同伴。他心中暗自記下:秦楓此人重情,尤其在乎身邊人,必要時可嘗試以夏亞為籌碼進行牽制或脅迫。
第三條情報讓秦楓眼神驟然一寒。
懷中夏亞似乎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迷迷糊糊抬起頭:“怎麼了?”
秦楓低頭,看著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純淨的眼睛,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蕭平安……看出我們關係不一般了。我感覺,他覺得可以用你來拿捏我。”
夏亞睡意瞬間消散,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這個蕭平安,果然一肚子壞水!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他眼神不正!秦楓,這次行動我們一定要特別小心他!”
她握緊秦楓的手,語氣斬釘截鐵:“我會全力保護好你!其他人……我都可以放棄!”
這近乎冷酷的宣言,卻讓秦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與酸楚。他知道夏亞說的是真心話。這個看似憨厚、實則內心澄澈如水晶的姑娘,一旦認定一個人,就會傾其所有,乃至生命。
“嗯。”秦楓將她摟得更緊,“謝謝。不過,我們都要好好的。誰也不能有事。”
夏亞重重點頭,然後忽然仰起臉,在他唇上飛快地印下一吻,隨即又像受驚的兔子般縮回他懷裡,只留下發紅的耳尖暴露了她的羞赧。
秦楓一愣,隨即失笑,心中柔情滿溢,隨即釋放了一個隔音罩。
“每次都是你惹我的…”
“楓哥,溫柔一點… 我還有點…酸…”
“明天你坐羊車吧…別騎馬了”
“嗚嗚…你好壞!”
這一夜,帳篷外寒風依舊,帳篷內卻溫暖如春。
---
翌日清晨。
暴風雪後的草原銀裝素裹,天地一色。積雪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空氣冷冽清新。
黑狼部營地經過一日整頓,已基本恢復秩序。中央空地上,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正在集結。
也圖親自帶隊,百餘名最精銳的黑狼部勇士跨上戰馬,披著厚實的狼皮大氅,腰懸彎刀,揹負強弓。隊伍中間是數十輛由健牛拖曳的大車,車上滿載著獻給大汗拓跋燾的壽禮——成捆的最上等皮毛、曬乾的珍稀藥材、大塊的寒鐵礦石、火靈石。以及精選的數百頭肥羊。
而秦楓等人偽裝的黑狼部“大王親衛隊”,則作為這支進貢隊伍的護衛核心,簇擁在也圖周圍。
蕭平安(劉玉剛)依舊扮演頭領,氣息彪悍。李狙(狼八)等人也各自就位。秦楓和夏亞並騎而行,陶淵溢則坐在一輛堆滿藥材的牛車上,閉目養神。
“出發!”也圖大手一揮。
隊伍緩緩開拔,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留下深深的轍印,朝著北方那隱約可見的、彷彿連線天地的巍峨山脈——狼居胥山行去。
路途漫長而單調。
雪後的草原呈現出一種荒涼而壯闊的美。天空是那種極高極遠的湛藍,幾縷薄雲如絲如絮。無邊無際的雪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偶爾能看到被積雪半掩的枯草在寒風中搖曳。
成群的雪雀撲稜稜飛起,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遠處雪坡上,偶爾能看到警惕的雪狐一閃而過的火紅身影。更高遠的天空中,有蒼鷹盤旋,銳利的目光俯瞰著雪原上的一切生靈。
但沒有任何野獸敢靠近這支隊伍。
百餘名精銳勇士,加上蕭平安、秦楓等偽裝高手,隊伍散發出的那股混合著血腥、煞氣、以及高階武者無形威壓的氣息,足以讓最兇猛的雪狼退避三舍。
隊伍沉默地行進,只有馬蹄聲、車輪聲、以及寒風的呼嘯。
秦楓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四周蒼茫的雪原,心中卻在不斷推演著王庭之行的各種可能。
蕭平安的算計,蒼狼部的報復,王庭森嚴的守衛,李弘的態度,太后的後手,皇帝的暗棋……無數線索在腦中交織,如同錯綜複雜的棋局。
而他的身邊,夏亞緊緊跟著,巖罡之體的氣息沉穩如山,給予他無聲的支援。
前路未知,兇險重重。
但既然已踏上這條路,便唯有向前。
他握緊了韁繩,望向北方那越來越清晰的、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山脈輪廓。
狼居胥山,拓跋王庭。
隊伍如一條黑色的長龍,在無垠的雪原上,堅定不移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