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終於在天亮前漸漸止歇。
當第一縷蒼白的天光艱難地穿透鉛灰色雲層,照亮黑狼部營地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雪白世界。
積雪深達四五尺,許多較小的帳篷完全被掩埋,只露出一個隆起的雪包。稍大些的帳篷也半埋在雪中,被狂風吹得歪歪扭扭,獸皮和毛氈撕裂,在寒風中瑟瑟飄動。木柵欄東倒西歪,牲畜圍欄被埋了大半,隱約能聽到被困牛羊虛弱的哀鳴。
更令人揪心的是,一些被雪完全掩埋的帳篷裡,傳來了微弱的呼救聲和哭聲——那是沒來得及轉移到安全帳篷的老弱婦孺,在嚴寒與缺氧中掙扎。
秦楓牽著夏亞的手,掀開帳篷厚重的門簾。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夏亞腳步微微一滯,秀眉輕蹙,似乎有些不適,但很快掩飾過去。
“救人!”也圖嘶啞的吼聲在營地中響起。這位酋長顯然也是一夜未眠,雙眼佈滿血絲,但聲音依舊洪亮,“先挖人!再清物資!快!”
整個營地瞬間從暴風雪的恐怖中甦醒,投入到緊張的救災中。
蕭平安、李狙等偽裝小隊成員也全部出動。武王、武皇級別的強者,此刻成了最好的“人力挖掘機”。他們催動罡氣,震開大面積的積雪,小心翼翼地挖開被埋的帳篷,將裡面凍得瑟瑟發抖、甚至已經失溫昏迷的人抱出來,送往中央大帳等幾個儲存完好的溫暖帳篷。
秦楓和夏亞也加入其中。秦楓混元罡氣運轉,雙手如鏟,效率極高。夏亞雖有些行動不便,但巖罡之體力量驚人,也能幫忙搬運。
陶淵溢則迅速在空地上升起幾個大火堆,架起大鍋,將從飄雪城帶來以及黑狼部儲備的驅寒藥材投入,熬煮熱氣騰騰的湯藥。他扮演的“老巫醫”此刻派上了大用場,指揮著幾個黑狼部婦人幫忙分發湯藥,救治凍傷者。
也圖親自指揮,將救出的人按傷勢輕重安置,分發皮毛保暖,餵食熱湯。他忙得腳不沾地,但看到秦楓時,還是抽空走了過來,用力拍了拍秦楓的肩膀,眼中滿是感激後怕。
“狼十三!多虧你了!提前預警,讓我們準備了不少!不然這次……損失就太大了!”也圖心有餘悸,“這暴風雪百年難遇,各部肯定都損失慘重,我們能保住大半人畜,已經是天神保佑!”
秦楓神色平靜:“我也是夜觀星象,僥倖發現些端倪。”
也圖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只是重重點頭:“這份情,黑狼部記下了!”
救災持續了一整天。
直到夕陽西下,大部分被埋的人都被救出,凍傷者得到了初步救治,牲畜也清理出大半,營地總算恢復了基本秩序。只是那厚厚的積雪和倒塌的帳篷,訴說著昨夜那場天災的恐怖。
疲憊的眾人才得以喘息。
秦楓回到帳篷,這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然一整天都忘了檢視子時情報!
實在是……昨夜暴風雪中,與夏亞相依取暖,情難自禁,那一場水乳交融,耗盡了心神,以至於連最緊要的情報都忽略了。
他定了定神,沉入系統。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昨日子時,補):
1. 【白色情報】:蒼狼部對暴風雪毫無準備,損失慘重。至少三十頂帳篷被毀,凍死凍傷族人過百,牲畜損失超過兩千頭。少族長“禿鷲”氣得暴跳如雷,卻也無可奈何。
2. 【黃色情報】:蕭平安(劉玉剛)透過此次暴風雪預警,對秦楓的“未卜先知”或“占卜”能力更加確信無疑。他心中已將秦楓列為此次行動的關鍵變數與需要重點“關注”的物件。
3. 【藍色情報】(特殊):經過昨夜生死相依、情感爆發,夏亞對秦楓的好感度/羈絆值突破臨界點,達到“生死相依”級別(180/200)。她對秦楓的信任、依賴、情感已深入骨髓,願為其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此狀態下,雙方並肩作戰時將有微弱的心靈感應與戰力增幅。
第三條情報讓秦楓心中一震,湧起復雜難言的情緒。他下意識看向帳篷外——夏亞正在不遠處幫著陶淵溢分發最後的湯藥,她側臉在火光下顯得柔和而堅毅,只是走路的姿勢……
“狼十四!你腳咋了?被凍傷了嗎?走路有點彆扭。”大大咧咧的巴特爾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指著夏亞的腳,粗聲粗氣地問道。
夏亞身體一僵,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暈,狠狠瞪了巴特爾一眼,那眼神裡羞惱交加,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要你管!”她低吼一聲,轉身快步走開,只是那步伐確實有些不自然。
巴特爾撓了撓頭,一臉莫名其妙:“俺就是問問……關心一下嘛……怎麼還生氣了?”
秦楓咳嗽一聲,上前拉住巴特爾:“她可能……昨晚幫忙救人時扭到了。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哦……”巴特爾似懂非懂,又看了看夏亞的背影,搖搖頭,“女人真奇怪。”
打發走巴特爾,秦楓走到夏亞身邊,低聲道:“沒事吧?”
夏亞低著頭,耳根都紅透了,聲如蚊蚋:“沒、沒事……就是……有點酸……”
秦楓握了握她的手,入手冰涼,便渡過去一道溫潤的混元罡氣:“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就要準備出發去王庭了。”
夏亞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暖意,心中的羞赧漸漸被一種踏實的安全感取代。她抬頭,看著秦楓,眼神清澈而堅定:“嗯。你去哪,我去哪。”
簡單的六個字,卻重若千鈞。
秦楓心中暖流湧動,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潔白的雪地上。
遠處,蕭平安站在帳篷陰影中,默默看著這一幕,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甚麼。
王庭壽宴,越來越近。
而他們這隻偽裝的小隊,在經歷了衝突、暴雪、生死相依後,內部的紐帶與暗流,也變得更加複雜難測。
前路,依然兇險莫測。
但至少此刻,風雪暫歇,人心尚暖。
明日,又將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