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正午。
飄雪城北門外五里，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雪原空地上。
寒風依舊凜冽，但陽光難得穿透雲層，灑在積雪上，映出刺眼的白光。
秦楓立於一輛滿載糧食的馬車前，青衫外罩了件厚實的玄色大氅，臉色仍有些蒼白，但脊樑挺直如劍。他身後，炎熾、夏亞、姬如雪三人按劍而立，五百名全副武裝的城衛軍列陣於後，肅殺之氣瀰漫。
對面，雪狼部的隊伍也到了。
為首的並非兀骨術——那位蠻族王者據說重傷未愈，仍在王帳內調養。代表雪狼部前來的是軍師胡先生，以及三名臉色陰沉的武皇統領。他們身後，是數十輛裝載著礦石、皮毛、以及部分草原特產的牛車，還有五百名作為交換的蠻族俘虜家屬代表，個個神情忐忑。
更遠處，雪狼部數千騎兵列陣遙望，刀弓在手，氣氛緊繃。
“秦城主，久仰。”胡先生依舊是那副乾人書生打扮，拱手行禮，笑容無懈可擊，只是眼底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陰鬱。
秦楓微微頷首，不多廢話：“開始吧。”
他抬手示意。
身後，五百名被俘的蠻族士兵被押解上前。這些俘虜大多帶傷，神情萎靡，但見到對面族人和那幾十輛物資車，眼中還是燃起了一絲希望。
赤魯也被兩名城衛軍攙扶著走出。他胸前纏繞著厚厚的繃帶，氣息微弱，臉色灰敗，但那雙眼睛依舊兇悍，死死瞪著秦楓，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赤魯統領，”秦楓平靜道，“希望這次教訓，能讓你記住——飄雪城，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赤魯喉結滾動，似想怒罵，卻牽動傷口，劇烈咳嗽起來，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等著……”
秦楓不再理他，看向胡先生：“五百俘虜，赤魯統領，外加一千石糧食。換你們帶來的所有礦石、藥材，以及……未來三個月內，雪狼部遊騎不得進入飄雪城百里範圍。”
胡先生笑容微僵：“百里？秦城主，這範圍是否太……”
“這是底線。”秦楓打斷，“若不同意，交易取消。剩下的一千俘虜，我會按約定，每月處決一百。”
他聲音不高，卻讓對面所有蠻族臉色劇變。
那三名武皇統領幾乎要拔刀，卻被胡先生抬手製止。
胡先生深深看了秦楓一眼，彷彿要將這個年輕人的模樣刻進骨子裡。良久，他緩緩點頭：“……好。就依秦城主。”
他揮了揮手。
身後蠻族開始卸貨。一箱箱未經提煉的寒鐵礦、雪銅礦被搬下，還有成捆的雪原特有藥材“冰心草”、“雪骨花”。這些東西對飄雪城鍛造兵器、煉製寒屬性丹藥至關重要。
同時，五百俘虜被解開封靈鎖，蹣跚走向本方陣營。赤魯也被攙扶過去，臨上馬車前，他回頭，死死盯著秦楓，一字一頓：“下次……本將必取你人頭。”
秦楓只是淡淡道：“我等著。”
交易在一種壓抑而敵對的沉默中進行完畢。
糧食交付，俘虜交換，物資清點。
直到最後一批礦石裝車，秦楓才再次開口：“剩餘一千俘虜，我會依諾，視雪狼部後續動向，每月釋放一批。若再有犯邊……”
他沒說完，但話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胡先生拱手，笑容已十分勉強：“秦城主……好手段。胡某……佩服。”
說罷，他不再多留，帶著隊伍迅速退去。遠處列陣的蠻族騎兵也緩緩後撤，消失在雪原盡頭。
一場劍拔弩張的交易，就此落幕。
回城的馬車上，炎熾忍不住道：“就這麼放了赤魯？那傢伙一看就不服，下次肯定還會來！”
姬如雪冷靜分析：“放他回去，比殺了他更有用。赤魯慘敗被俘，已成雪狼部恥辱。他在部族內威望必損，甚至可能引發內部爭鬥。而我們還握著一千俘虜作為籌碼，蠻族短期內不敢妄動。”
夏亞憨憨點頭：“雪姐說得對。”
秦楓靠坐在車廂內，閉目養神，輕聲道：“我們需要時間。城防、練兵、囤糧、培養人才……至少需要半年喘息。這一千俘虜，就是吊在雪狼部眼前的胡蘿蔔，讓他們既恨又不敢全力報復。”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防備不能松。傳令下去，斥候再向外放五十里，日夜監視蠻族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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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子時。
秦楓在書房調息，學習軒轅斬龍訣中部功法，此時心神沉入系統。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子時）：
1. 【黃色情報】：兀骨術重傷閉關，雪狼部內部對是否繼續強攻飄雪城產生分歧。少壯派主張集結重兵復仇，保守派則認為秦楓太過詭異，又有疑似武皇后期幫手，不宜硬拼。雙方爭吵激烈，兀骨術這次失敗權威受到挑戰。
2. 【白色情報】：白若水近日頻繁出入飄雪城各處藥鋪、礦坊，以合歡宗名義收購了不少優質藥材與礦石。曾私下向陶淵溢打聽宿主的喜好，被婉拒後也不惱，反而笑說“來日方長”。
3. 【黃色情報】（勢力概覽）：大乾帝國頂級門閥世系，素有“七姓八望”之稱——皇族李氏為尊（皇室）、蕭氏權傾朝野（太后母族）、南宮氏（劍道世家）、司馬氏（謀算世家）、陳氏（北境大族）、李氏（中原士族）、炎氏（巨炎將門）、裴氏（東海世家）。其中陳氏根基在北境，與蠻族多有曖昧，勢力盤根錯節。
第三條情報讓秦楓眉頭微蹙。
陳氏……
他想起黑木城的陳鍊，那個貪婪暴虐的城主，臨死前叫囂的“我爺爺是半步武聖陳玄風”。
原來，背後是這等龐然大物。
正思索間，書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城主！”一名親衛在門外稟報，“府外來了幾個人，自稱北境陳氏使者，要求見您。為首者……態度倨傲。”
秦楓緩緩睜眼。
眼神平靜，深處卻閃過一絲寒芒。
來得真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
“請他們去前廳。”
“另外，通知炎熾、夏亞、姬如雪，陶淵溢和冷桃花帶上傢伙。”
“是！”
秦楓走出書房，望向夜空。
雪已停，月如鉤。
北境的博弈剛剛暫歇，北境的暗箭，已悄然而至。
陳氏……
他倒要看看，這群不速之客，究竟想玩甚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