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昏迷的那一刻，除了小春，數道身影幾乎同時從城頭飛掠而下。

炎熾、夏亞、姬如雪、小春四人最快，瞬間落在秦楓周圍，結成四象戰陣方位，將他牢牢護在中心。

陶淵溢與冷桃花緊隨其後，一左一右落在戰陣外圍，藥鼎與毒霧隱現，氣息鎖定某個方向。

他們所警惕的，是那道如雪中白蓮般飄然而下的身影——白若水。

白若水落地輕盈，赤足踏在積雪上，竟不留半點痕跡。她看著被四女嚴密守護、昏迷不醒的秦楓，那雙狐狸眼中流轉著奇異的光彩，有驚歎，有玩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秦楓啊秦楓……”她紅唇微啟，聲音柔媚如絲，“你果然……與眾不同呢。”

炎熾赤焰槍一橫，槍尖直指白若水，厲聲道：“你想幹甚麼？！”

夏亞巨盾微側，將秦楓擋得更嚴實。姬如雪短刀雖未出鞘，但氣機已鎖死白若水周身要害。連最溫柔的小春，此刻也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帶著小火用煙羅傘，警惕地看著這個神秘莫測的女人。

白若水見狀，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哎呀呀～幾位妹妹別緊張嘛。奴家只是下來看看秦公子傷勢，絕無惡意。”她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時多出的白玉小瓶，“這‘血玉續命散’對經脈損傷有奇效哦～雖然比藥王谷稍微差點。”

“誰知道你安的甚麼心！”炎熾寸步不讓。

“炎熾。”姬如雪忽然開口，聲音清冷，“白姑娘若真想不利，方才蠻族大軍未退時，她便有無數機會。”

她看向白若水，目光銳利：“但謝歸謝，秦楓如今重傷，還請白姑娘暫避。療傷之事，有小春和陶師兄足矣。”

白若水與姬如雪對視片刻，忽的嫣然一笑，百媚橫生。

“罷了罷了，好心當作驢肝肺～”她將玉瓶輕輕拋給小春，“這藥外用內服皆可，信不信由你。至於秦公子……”

她最後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秦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恢復那慣常的慵懶笑意。

“等他醒了，告訴他——欠奴家的人情，又多了呢～”

說罷，她身形如煙，翩然掠回城中某處屋簷，繼續拎起酒壺，彷彿一切未曾發生。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將秦楓小心抬起，送回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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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飄雪城無人入眠。

城頭燈火通明，守軍加倍警戒，防備蠻族去而復返。城內，百姓自發聚集在城主府外街巷，沉默地守著，許多老人跪在雪地裡，為昏迷的秦楓祈福。

府內，靜室。

秦楓躺在床榻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小春寸步不離，以萬藥之體本源溫養他幾近枯竭的體力。陶淵溢與冷桃花輪番施針用藥，穩定他體內因焚血暴元丹反噬而瀕臨崩潰的經脈。

炎熾、夏亞、姬如雪三人守在門外廊下，徹夜未眠。

炎熾抱著赤焰槍，靠著柱子，眼睛佈滿血絲，幾次想要衝去北方追殺蠻族，都被夏亞默默拉住。

夏亞坐在臺階上，巨盾橫放膝前，憨厚的臉上滿是自責：“若是我再強些……就能替秦楓出戰……”

姬如雪抱臂立於窗前，望著北方夜空，清冷的側臉在月光下如同玉雕。她沒說話，但緊握的拳頭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四女性格迥異，此刻卻有著同樣的焦慮與守護。

直至天光微亮。

床榻上，秦楓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直握著他手的小春最先察覺，驚喜低呼：“楓哥哥？”

秦楓緩緩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逐漸清晰。他看到小春哭腫的雙眼，看到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看到她眼中如釋重負的欣喜。

然後他微微偏頭，看到門外廊下，那三道熟悉的身影——炎熾猛地站直，夏亞驚喜抬頭，姬如雪轉身望來。

她們的眼眶下都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守了一夜。

一股暖流，悄然湧入秦楓冰冷疲憊的心間。

“我……沒事。”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小春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卻是笑著的：“下次……下次不許再這樣逞英雄了！”

秦楓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卻發覺連動一根手指都艱難，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微笑。

這時，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白若水不知何時已來到靜室外，倚著門框，笑盈盈地看著醒來的秦楓。

“秦公子果然吉人天相，這麼快就醒了～”她手中把玩著那個白玉酒壺，“奴家這兒還有一枚‘紅夜丹’，對氣血虧空有奇效哦～要不要試試？”

炎熾立刻擋在門前，怒目而視：“你又想耍甚麼花樣！”

“炎熾姑娘這話可真傷人心。”白若水故作委屈，“昨夜若非奴家放出氣息，讓那兀骨術誤以為城內有武皇后期坐鎮，他豈會那麼容易答應單挑？

又豈會在最後關頭有所顧忌，沒有最後毀約，大舉進攻飄雪城？”

她看向秦楓，眼波流轉：“秦公子，你說……這筆賬，該怎麼算？”

秦楓虛弱地咳嗽兩聲，才緩緩道：“昨夜……多謝白姑娘援手。秦某……銘記。”

“光是銘記可不夠～”白若水步步緊逼，笑容嫵媚，“你用了奴家的名頭，嚇退了蠻族大軍，這可是天大的人情。不如……”

她故意拉長聲音，目光在秦楓和旁邊緊張的四女身上掃過。

姬如雪冷聲道：“白姑娘，秦楓重傷未愈，此時談這些，是否太過趁人之危？”

“就是！”炎熾握緊槍桿。

白若水卻渾不在意，只是笑看著秦楓：“秦公子怎麼說？”

秦楓閉目緩了片刻，才重新睜眼，眼神雖虛弱，卻依舊清明。

“白姑娘想要甚麼，不妨直言。”

“痛快～”白若水撫掌輕笑，“第一，飄雪城日後若得稀有藥材、礦石，需優先售予合歡宗，價格嘛……按市價五折。”

“第二，”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待秦公子傷愈，需陪奴家……單獨喝一次酒。地方我來定。”

“不行！”小春急道。

秦楓輕輕握住小春的手，示意她稍安，然後看向白若水：

“第一條，若僅限‘富餘’物資，可按市價七折。

第二條……地點須在飄雪城內。”

白若水挑眉，隨即展顏一笑：“成交～”

她將一枚赤紅如血的丹藥放在桌上：“紅夜丹留給你，算是訂金。秦公子好好養傷，奴家……很期待與你喝酒的那天呢～”

說罷，她身影一晃，已消失在門外。

室內一時安靜。

秦楓這才有機會沉下心來，心神微動。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子時）：

1. 【黃色情報】：雪狼部慘敗於飄雪城，兀骨術重傷，前鋒精銳折損近半。此戰訊息已以最快速度傳回蠻族王庭，拓跋大汗震怒，下令全力收集秦楓及其身邊所有人的詳細資料，並重新評估飄雪城威脅等級。

2. 【黃色情報】：飄雪城大破蠻族、秦楓以武皇初期（外界以為）修為與兀骨術戰成平手的戰績，正以驚人速度在北境各城流傳。帝都方面已透過特殊渠道獲知詳情，朝堂暗流因此戰果再度激盪。

3. 【白色情報】：全城百姓自發為秦楓立長生牌位，許多人家中供奉起簡陋的“城主像”。孩童們在雪地裡堆出秦楓持劍的雪雕，雖歪歪扭扭，卻引得路人駐足微笑。飄雪城民心凝聚度達到空前高度。

秦楓看完情報，心中稍定。

這一戰，打出了威名，打出了喘息之機，也打出了……無窮後患。

蠻族絕不會善罷甘休。

帝都的目光，也會更復雜地投注於此。

但至少眼下，飄雪城贏得了寶貴的時間，贏得了民心。

“楓哥哥，”小春見他出神，輕聲問，“怎麼了？”

秦楓搖搖頭，目光掃過床前這些與他生死與共的夥伴，聲音雖弱，卻堅定：

“傳令全城……”

“即日起，加緊修築城防，擴軍練兵，囤積物資。”

“真正的風暴……還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