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好!痛快!”
漫天雪塵與罡氣亂流中,傳來兀骨術暢快淋漓的狂笑。他提刀而立,黝黑的狼屠巨刃上繚繞著未曾散盡的煞氣,胸前多了三道深淺不一的劍痕,鮮血滲出,染紅了古銅色的面板。但他眼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燃燒著遇到真正對手的興奮火焰。
“秦楓!你小子,配得上武狀元之名!”他舔了舔嘴角被劍氣劃出的血口,“但熱身,到此為止了!”
話音未落——
“轟——!!!”
一股比之前強悍數倍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徹底甦醒,從兀骨術身上轟然爆發!
武皇后期的威壓,再無保留!
天空中的風雪彷彿都被這股氣勢衝散,方圓數百丈內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地面凍土寸寸龜裂,遠處的蠻族戰馬驚恐嘶鳴,連城頭不少守軍都感到呼吸困難,臉色發白。
他解開了自我壓制!
“能逼本王動用全力,你足以自傲!”兀骨術聲如滾雷,手中狼屠巨刃嗡嗡震顫,彷彿在渴飲鮮血,“接下來這一刀——接得下,算你贏!接不下,死!”
秦楓站在二十丈外,青衫破損多處,持劍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他呼吸微促,體內真元在剛才那一輪激烈對拼中消耗近半。
武皇后期……果然不是中期可比。
那不僅僅是真元量的差距,更是對天地之力的引動、對自身“勢”的掌控、乃至戰鬥本能的全面碾壓。
但他眼神依舊平靜。
看著氣勢不斷攀升、如同魔神降世的兀骨術,秦楓左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金、表面有九道丹紋流轉的丹藥。
“九紋龍血丹……這是小春用萬藥之體催熟,煉製的丹藥”
秦楓毫不猶豫,仰頭吞下!
丹藥入腹,如同在體內引爆了一座火山!
“轟——!”
狂暴熾烈的藥力瞬間衝開四肢百骸!原本接近枯竭的經脈被強行拓寬,真元如同決堤江河般瘋狂暴漲!丹田內那枚混元道種劇烈旋轉,色澤由青金轉向暗金,氣息節節攀升!
武皇中期!
在丹藥作用下,他暫時踏入了這個境界!雖然氣息虛浮,不如真正苦修突破來得穩固,但那份量,實實在在!
“磕藥?”兀骨術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隨即轉為凝重。因為他發現,秦楓提升的不僅僅是真元,連帶著劍意、氣勢,都發生了某種蛻變。
那是……劍心與劍骨在高壓與藥力刺激下的共鳴昇華!
“來吧。”秦楓聲音低沉,龍淵劍緩緩抬起。劍身之上,青金色劍芒內斂,反而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灰濛濛色澤,彷彿回歸了劍最原始、最本真的狀態。
兀骨術不再多言。
他雙手握刀,緩緩舉過頭頂。周身血煞之氣瘋狂湧入刀身,狼屠巨刃散發出妖異的暗紅光芒,刃口那一線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他背後,隱約浮現出一頭仰天咆哮、腳踏屍山血海的巨型血狼法相!
這一刀,將凝聚他武皇后期全部修為、畢生殺戮領悟、以及雪狼部傳承的蠻神戰意!
“血狼斬——”
他一步踏出,地面炸裂!
“——滅世!”
刀出!
沒有聲音。
彷彿所有的光線、聲音、乃至空間,都被這一刀吞噬了!眾人眼中,只剩下一道純粹到極致、彷彿要將天地都劈成兩半的暗紅細線,無聲無息地斬向秦楓!
這一刀,已超脫了“技”的範疇,觸及了“勢”與“道”的邊緣!
秦楓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知道,任何花哨的招式、精妙的身法,在這一刀面前都毫無意義。
唯有以最強對最強!
以劍心為引,以劍骨為基,以軒轅斬龍訣之奧義,融道家混元之真諦,匯四象戰陣之感悟,納九耀瞬星之靈動……
將所有的一切,凝聚於一劍!
他沒有閃避,反而迎著那滅世刀光,向前踏出一步!
“軒轅斬龍訣——”
龍淵劍劃出一道玄奧古樸的軌跡,彷彿在虛空中勾勒山川河流、社稷疆域。劍勢起時如江河奔騰,帶著截斷洪流、分定天下的煌煌意志!
“——斷江截流!”
此式,擅守,更擅“斷”!斷攻勢,斷氣機,斷因果!
“嗤——!”
灰濛濛的混沌劍光與暗紅刀線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令人心神都要被撕裂的尖銳摩擦聲!兩道光芒接觸之處,空間扭曲,光線湮滅,形成一個短暫的小型黑洞,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能量!
僵持!
秦楓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虎口徹底崩裂,鮮血染紅劍柄,雙臂衣袖炸碎,面板表面滲出細密血珠!但他眼神如磐石,死死抵住那毀滅一切的刀意!
兀骨術同樣不好受。他感覺到自己的刀意如同斬入了無邊無際的混沌泥沼,力量被層層分化、引導、消解!更有一股堂皇正大、彷彿承載著人族氣運的劍意,逆著刀勢反噬而來,衝擊著他的心神!
“給我——破!”兀骨術雙目赤紅,狂吼著燃燒精血,刀勢再強三分!
“咔嚓!”
秦楓腳下的凍土徹底崩碎,他整個人被壓得向下陷落三尺!口中鮮血狂噴!
斷江截流,終究未能完全截斷這滅世一刀!
刀光,仍在緩緩壓下!
生死一瞬!
秦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不能再守了。
該攻了!
將斷未斷之際,他劍勢陡然一變!
那灰濛濛的混沌劍光猛然向內坍縮、凝聚,彷彿化作了劍之源頭的一點“奇點”!緊接著,奇點爆發!
不再是截流,而是……
“鎮!”
劍光化作一道厚重如太古山嶽、卻又內蘊無盡波濤暗流的虛影,轟然鎮壓而下!彷彿要將整片戰場、乃至敵人的意志,都徹底鎮封、磨滅!
此乃秦楓觀摩《軒轅斬龍訣中部》第二招,之前一直沒成功,這次劍心轟鳴,臨場終於成功了。
“鎮嶽伏波!”
以山嶽之重,鎮壓萬邪!以暗流之韌,消磨萬法!
“甚麼?!”兀骨術臉色大變!
他感覺到,自己的滅世刀意,彷彿撞上了一座正在降臨的遠古神山!那股鎮壓之力,並非硬碰硬的蠻力,而是一種更加高階、涉及天地規則的“勢”的碾壓!更可怕的是,“山嶽”之下,暗流洶湧,如同無形磨盤,不斷消磨、侵蝕著他的刀罡與戰意!
“轟轟轟轟——!!!”
這一次,是真正的、震耳欲聾的驚天爆炸!
以兩人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五十丈的恐怖能量光球轟然炸開!刺目的白光讓數十萬人瞬間短暫失明!狂暴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將百丈內的一切積雪、凍土、甚至零星的石塊,都掀飛、粉碎、汽化!
距離較近的蠻族前軍,數百人連人帶馬被震得吐血倒飛!城頭守軍即便有陣法削弱,仍感到罡風撲面,站立不穩!
足足過了十息。
光芒與煙塵緩緩散去。
雪原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坑底光滑如鏡,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抹平。
深坑兩側,兩個身影遙遙相對。
秦楓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他渾身浴血,青衫破碎不堪,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丹藥反噬與透支已然到來。龍淵劍插在身前,劍身光芒黯淡。
對面,兀骨術拄著狼屠巨刃,同樣站立不穩。他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從左肩延伸到右腹,鮮血淋漓。更嚴重的是內傷,他面色蒼白,嘴角不斷溢血,眼中充滿了震驚、不甘,以及一絲……後怕。
剛才那一劍“鎮嶽伏波”,若非他最後關頭燃燒精血,施展秘術,強行將刀意提升到極限,恐怕就不只是受傷這麼簡單了。
兩人對視。
風雪重新落下,覆蓋了戰場上的血跡與焦痕。
良久。
兀骨術率先開口,聲音沙啞:
“這場算……平局。”
五個字,重若千鈞。
“可以!”
城頭,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百姓喜極而泣,相互擁抱!
蠻族陣中,則是一片複雜的沉默。有憤怒,有不甘,也有對秦楓那一劍的敬畏。
兀骨術深深看了秦楓一眼,轉身,拖著巨刃,一步步走向本陣。
“撤兵。”
“三日內,賠償送至。”
“赤魯……加五百俘虜,一千石糧準備好。”
命令簡潔,卻不容置疑。
胡先生欲言又止,最終嘆息一聲,傳令下去。
蠻族大軍開始如同退潮般,緩緩向北撤離。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頹喪。
城頭,小春、炎熾等人早已飛身而下,將力竭的秦楓扶起。
“楓哥哥!”小春淚水漣漣,生機之力不要錢般渡入秦楓體內。
秦楓勉強笑了笑,看向北方那逐漸遠去的蠻族大軍,又看了看懷中那枚已經徹底化為灰燼的九紋龍血丹空殼。
“總算……守住了。”
他閉上眼,任由意識沉入黑暗。
這一戰,他透支了太多。
但飄雪城的脊樑,他立起來了。
從今往後,北境皆知——
飄雪城有秦楓。
犯境者,需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