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大堂,氣氛凝滯如鐵。慕容千夜那看似隨和的邀請,卻讓秦楓等人心頭更沉。對方以樓主之尊,攜副樓主親至,顯然不是喝茶敘舊那麼簡單。
秦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慕容千夜、他身旁那位氣息隱晦、戴著半張金色面具的副樓主,最後落在神色複雜、低垂著頭的夜無憂身上。他注意到,夜無憂的氣息並無受制跡象,但眉宇間那份糾結與無奈卻做不了假。看來她一個月前的離隊,而是另有隱情,且似乎已與樓內高層有過接觸。
姬如雪(輕雪)望著慕容千夜,這個曾是她心中至高規則與冷酷秩序的象徵,此刻心情無比複雜。背叛的定性、一路的追殺、同門的犧牲……皆源於此人之令。
“不愧是秦公子。” 慕容千夜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嘲諷,“短短時日,便能讓藥王谷傾力相護,更能讓鍾離烏和屍魔宗那等陣容鎩羽而歸,連青魘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都折了進去……看來,藥王谷對你是寄予厚望啊。”
秦楓心中微凜,對方對之前一戰的情報掌握得相當詳細。他面色不變,拱手道:“慕容樓主過獎了。晚輩不過是僥倖,全賴師長迴護,同伴拼死,方能苟活。” 他背後的雷紋劍(修復後的墨梅劍,保留了核心劍胚與雷電屬性,外形略有變化)微微嗡鳴,似在呼應主人心緒。
“僥倖?若次次都是僥倖,那便是實力了。” 慕容千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轉向姬如雪,語氣稍微放緩,“輕雪,關於你們的事……本座已聽夜無憂詳細稟報。”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此次,是樓內決策有誤,聽信了鍾離烏一面之詞,低估了你們與藥王谷的牽連,也錯判了形勢。青魘急功近利,擅作主張,以至釀成大禍,折損樓內精銳,其罪當誅。” 他將主要責任推到了已死的青魘身上,話語中卻也為血滿樓的立場做了開脫。
“我們血滿樓,說到底,只看重利益。與藥王谷這等底蘊深厚的隱世宗門徹底交惡,並非明智之舉。” 慕容千夜話鋒一轉,重新看向秦楓,眼神變得銳利,“但是,秦公子,還有輕雪、夜無憂,你們殺了我們一位管事(青魘),五名鑽石級殺手,這是不爭的事實。血滿樓的規矩,損失了人手,總要有個說法,否則……樓內人心難平,本座也難以服眾。”
來了,正題。秦楓心知,所謂的“說法”,便是對方此行的真正目的。
“慕容樓主,當時情勢,是你死我活。他們為殺我等而來,我們不過是自衛反擊。” 秦楓沉聲道,並未退縮,“若非我藥王谷師長及時趕到,此刻坐在這裡討要說法的,恐怕就是鍾離烏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 慕容千夜點了點頭,似乎認可秦楓的說法,“所以,本座今日親自前來,並非為了興師問罪,而是想尋求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之道,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說法’。”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藥王谷以丹道聞名於世,珍稀丹藥、獨特藥方,乃至一些療傷、解毒、輔助修煉的秘藥,都是外界夢寐以求之物。而我血滿樓,別的不多,就是錢多,渠道廣,情報靈,也能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務’。”
“不如這樣,” 慕容千夜開出條件,“藥王谷與我血滿樓,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藥王谷定期向我們提供一定數量的特定丹藥,種類、品階我們可以詳談,價格絕對公道,甚至高出市價。而我血滿樓,則負責銷售渠道,並承諾,在雙方合作期間,絕不再接取任何針對藥王谷及其相關人等的敵對任務,並提供一定程度的情報共享與便利。”
他看了一眼姬如雪和夜無憂:“至於輕雪和夜無憂……她們二人,我可以做主,正式還其自由身,過往之事,一筆勾銷。她們是去是留,皆由己定,血滿樓絕不再追究。”
最後,他丟擲了真正的誘餌:“藥王谷一直隱世不出,雖有聖獸庇佑,底蘊深厚,但終究與外界聯絡有限。透過與我血滿樓合作,藥王谷的丹藥可以更安全、更高效地換取所需資源,瞭解外界動向,甚至……在某些事務上,多一個可靠的盟友。而這次衝突,正好可以作為我們雙方建立聯絡的契機。秦公子,你以為如何?”
合作?以丹藥換取和平、自由身,乃至一個潛在的盟友?慕容千夜的提議,出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血滿樓是殺手組織,更是利益至上的商人。與藥王谷死磕,損失慘重且無實際好處;而轉為合作,則能獲得穩定的頂級丹藥來源,拓寬財路,還能緩和與一個強大隱世宗門的關係,怎麼看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秦楓迅速權衡。對方看似讓步,實則精明。藥王谷的丹藥是硬通貨,合作對血滿樓好處巨大。但對方也確實拿出了誠意:樓主親至談判,承諾不再敵對,歸還姬如雪和夜無憂自由。對目前急需平穩環境前往帝都、且與血滿樓結下死仇並非本意的秦楓團隊而言,這無疑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選項。
當然,合作細節、丹藥種類數量、價格、情報共享範圍等等,都需要仔細敲定,不能任由對方拿捏。藥王谷那邊,也需要請示李長青和司空葉。但至少,眼前這個劍拔弩張的死局,有了和平解決的可能。
秦楓看了一眼姬如雪和夜無憂,她們眼中都流露出意動與期盼。他又看向陶淵溢、夏亞、小春,他們都微微點頭,顯然也認為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沉默片刻,秦楓抬起頭,直視慕容千夜,緩緩吐出兩個字:
“可以談。”
他沒有立刻答應所有條件,但表明了願意接觸談判的態度。這既保留了迴旋餘地,也展現了己方的底氣。
慕容千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似乎對秦楓的反應並不意外。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秦公子爽快。那我們就……慢慢談。金面,你去請掌櫃的,換一個上好的雅間。重新上壺好茶,再安排些點心。秦公子,我們不急,慢慢談。”
緊張的氣氛,隨著秦楓的“可以談”三個字,悄然緩和下來。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談判,或許並不比之前的戰鬥輕鬆。
一場關於利益、未來乃至生死的博弈,在這巨炎城的客棧中,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