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憂的身影如同她出現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見。院落中重新恢復寧靜，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姬如雪走到秦楓面前，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清晰的歉意，低聲道：“抱歉，秦楓。我沒想到師姐會找到這裡……更沒想到會因此可能暴露我們的行蹤。”
秦楓擺了擺手，面色雖然凝重，卻並無責怪之意：“不必道歉。你師姐能找到我們，反而給我們提了個醒——我們現在的偽裝和路線，或許並非絕對安全。血滿樓的追蹤術有其獨到之處，你師姐又是最瞭解你的人。她能找來，意味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意味著如果陰魔宗也有類似的、針對我們之中某人特質或習慣的追蹤高手，或者不惜代價動用某些偏門手段，他們也未必找不到我們。我們不能心存僥倖，以為改了道、易了容就萬事大吉。”
陶淵溢點頭贊同：“秦師弟所言極是。夜姑娘的到來，雖是好意提醒，卻也側面印證了我們仍在危險之中。此地已不宜久留。”
冷桃花雖未說話，但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圈黑暗的院落外，顯然更加戒備。
“那我們？” 夏亞扛著巨盾，躍躍欲試又帶著點緊張。
“按原計劃，但提前。” 秦楓果斷道，“明天天一亮，城門一開，我們立刻離開黑石城，繼續北上。路上儘量減少停留，非必要不入城鎮。我們的目標是儘快抵達帝都，只有到了那裡，魚龍混雜，勢力盤根錯節，我們才能真正混入人海，獲得喘息和謀劃下一步的機會。在此之前，任何可能節外生枝的事情，一概避開。”
眾人皆無異議。小春抱緊了小火，用力點頭。姬如雪眼中的歉意化為更堅定的守護之意。
翌日，天色微明，黑石城的城門剛吱呀呀開啟一條縫，兩輛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馬車便隨著最早一批出城的商販農人，緩緩駛出，很快消失在通往北方的官道塵煙之中，沒有引起任何額外注意。
……
與此同時，陰魔宗，那座幽暗壓抑的主殿之內。
“轟——！！！”
一聲巨響，堅硬的玄鐵扶手在鍾離烏手中化為齏粉！狂暴的陰寒氣息席捲大殿，溫度驟降，牆壁上的火盆光芒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混賬！廢物！” 鍾離烏的咆哮聲如同九幽寒風，刮過每一個伏跪在地的探子心頭，讓他們瑟瑟發抖，“所有能動用的弟子、眼線，全給我撒出去了！各大‘白’字要道、城鎮村落，像篦子一樣篦了幾遍！結果呢？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找到！連他們是不是真的離開了藥王谷都無法確定！你們是幹甚麼吃的？！”
屍魔宗主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陰沉難看，眼窩中鬼火跳動：“鍾離兄，息怒。藥王谷底蘊深厚，陣法籠罩，若他們鐵了心將人藏匿起來，或透過某種秘密通道送出，我們在外圍確實難以察覺。或許……他們真的還在谷內？”
“還在谷內？” 鍾離烏兜帽下的陰影中，目光森寒如冰，“那就更麻煩了。強攻藥王谷？不說那剛剛返祖登聖的玄武，就是李長青和司空葉那兩個老傢伙，藉助地利大陣，也夠我們喝一壺！除非總壇肯派聖級長老前來……”
他搖了搖頭，聖級長老豈是輕易能請動的？為了幾個武王小子，還不值得。而且，他內心深處那份不安越發強烈——秦楓等人屢次破壞計劃，身上疑點重重，若不盡快剷除，必成心腹大患！
“傳令下去！” 鍾離烏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通知與我們有關聯的所有賞金獵人組織、地下情報網路，將懸賞額度再翻一倍！不，翻兩倍！提供任何關於秦楓四人（特徵明確）有效線索者，賞金百萬金幣！若能直接擒殺或提供致命線索，賞地階功法一部，稀有資源任選！”
“是！” 下方立刻有人應聲記錄。
“還有，” 鍾離烏眼中幽光閃爍，“通知我們在世俗界扶持或掌控的那些幫派……青衣幫、漕幫、丐幫……讓他們動用底層耳目，給我留意一切可疑的四人組合，尤其是年輕男女，氣度不凡者！”
“是！”
當唸到最後一個名字時，鍾離烏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甚麼：“……血滿樓。”
屍魔宗主聞言，鬼火一跳：“血滿樓？那個認錢不認人的殺手組織？他們會接這種尋人的活？”
鍾離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殘存的骨座扶手上敲擊著。忽然，他敲擊的動作猛地停住！
“等等……我似乎記得，總壇那邊傳來的、關於西湖城和南疆分壇覆滅的零星情報裡提到過……那個秦楓身邊，除了藥王谷那個小丫頭，南疆蠻女，是不是還有一個……使用匕首、身法詭秘的黑衣女子？”
他猛地抬頭，眼中射出駭人的精光：“對！沒錯！一個黑衣女子，匕首功夫極為了得，風格狠辣精準，很像……專業的殺手！”
屍魔宗主也反應過來：“你是說……”
“我們可能一直找錯了方向！” 鍾離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發現新線索的興奮與狠戾，“秦楓此人狡猾，必然擅長偽裝隱匿，直接追查他們四人特徵或許困難。但他身邊的同伴，未必個個都如他一般謹慎！那個黑衣女殺手……如果她真的是血滿樓的人，這就是一個突破口！”
他霍然起身，厲聲下令：“立刻去查！動用一切關係，查閱血滿樓近期任務記錄、殺手動向，特別是失蹤或行蹤異常的鑽石級以上女殺手！重點查與秦楓可能產生交集的時間段！秦楓的線索找不到，就從這個女人身上開啟缺口！快！”
“遵命！” 下方人影匆匆退去，大殿中再次陷入壓抑的寂靜，但這一次，寂靜中翻湧的不再是純粹的無能狂怒，而是一種即將鎖定獵物的、冰冷的興奮。
陰魔宗的追捕網路，在經歷最初的廣撒網挫敗後，如同毒蛇般悄然縮回，調整了方向，將致命的信子，緩緩探向了姬如雪這條隱藏的線索。
官道之上，馬車轔轔。秦楓若有所感，掀開車簾回望了一眼黑石城的方向，眉頭微蹙。
劍心突然讓他感覺汗毛倒立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