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楓按劍欲起,準備以雷霆手段配合陶淵溢二人迅速制服來犯之敵,以免驚動四鄰、暴露行藏時,一道清冷的身影卻比他還快一步,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與房門之間。
是姬如雪。
她並未看向秦楓,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清亮的眸子,緊緊鎖定著窗外院落中激戰正酣、卻明顯刻意收斂了聲勢的三道身影。她的目光,尤其落在那個與陶淵溢、冷桃花纏鬥的、身形矯健如雌豹般的蒙面女子身上,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驚訝、恍然,以及一絲深藏的激動。
院落中,交戰雖短暫卻兇險異常。那蒙面女子身法詭異飄忽,出手狠辣刁鑽,短刃在夜色中劃出致命的幽光,赫然也是武王后期的修為!而且招招式式都透著頂尖殺手特有的精準與效率。陶淵溢與冷桃花聯手,固然能穩壓對方一頭,甚至全力施為有望將其擊敗擒拿,但對方滑溜異常,且同樣顧忌鬧出大動靜,戰鬥被侷限在極小範圍內,氣勁內斂,只有短兵相接的輕微銳響與衣袂破空聲。
想要不引起外界注意地快速拿下這樣一位同境界的頂尖殺手,難度不小。
就在陶淵溢眼神轉厲,準備與冷桃花施展合擊之術冒險強攻時,姬如雪清冷的聲音透過窗戶,清晰地傳入戰團:
“陶師兄,冷師姐,請暫且停手。”
陶淵溢和冷桃花聞言,雖心中詫異,但出於對同伴的信任,攻勢瞬間一收,默契地後撤半步,依舊呈犄角之勢將那蒙面女子圍在中間,氣息牢牢鎖定,以防有詐。
那蒙面女子也順勢停下,並未趁機進攻或逃走,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目光透過蒙面巾,似乎看向了屋內的姬如雪。
姬如雪推開房門,走了出去。秦楓略一沉吟,也緊隨其後。夏亞護著小春,守在門口緊張觀望。
“師姐,” 姬如雪走到院中,看著那蒙面女子,語氣是罕見的帶著一絲溫度,“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這是我師姐夜無憂,都是誤會。”
蒙面女子輕笑一聲,那笑聲帶著點沙啞的磁性,她抬手,乾脆利落地扯下了臉上的蒙面巾。
露出一張與姬如雪有四五分相似、卻更顯成熟凌厲的面容。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眉如刀裁,眼若寒星,鼻樑高挺,嘴唇略薄,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人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利刃,美麗而危險。正是姬如雪在血滿樓的師姐,鑽石級殺手——夜無憂。
“很簡單。” 夜無憂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傷好之後,一直在找你。血滿樓的鑽石級殺手,真要動用資源找個人,尤其是我最瞭解的小師妹你……並不算太難。” 她目光掃過姬如雪,又瞥向她身後的秦楓、夏亞等人,尤其是在秦楓臉上停留了一瞬,“特別是你,師妹。你離開時留下的線索,以及……你選擇停留和追隨的物件,總會有些特別的痕跡。”
她轉向秦楓,抱了抱拳,動作乾脆利落,帶著江湖氣:“這位就是秦楓秦公子吧?多謝你當初借予如雪的那筆錢。她是為了救我,才接了那樁遠超她能力範圍的任務,也是因為要籌集救我的報酬和藥費,才不得不滯留。” 她的話語直白,將當初姬如雪“借錢”的緣由揭曉。
秦楓心中微震,原來如此。他回了一禮:“夜姑娘言重了,姬姑娘於我有相助之義,區區錢財,不足掛齒。”
夜無憂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玩味,重新看向姬如雪:“我這次來,除了確認你安然無恙,也是想親眼看看……”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秦楓,語氣帶上了幾分調侃,“能讓我這冷心冷情、眼高於頂的小師妹,甘願放棄殺手自由身,一路追隨護衛,甚至在百花閣、藥王谷輾轉停留一年有餘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師姐!” 姬如雪清冷的臉上罕見地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語氣帶著薄嗔,“你胡說甚麼!我……我只是履行承諾,償還恩情,並追尋自己的武道之路。” 話雖如此,她卻沒有反駁“追隨”二字,也沒有看秦楓,只是耳根似乎更紅了些。
秦楓心中卻是警鈴再起,寒意隱生。不是因為夜無憂的調侃,而是因為她話中透露的資訊——血滿樓果然找到了他們,至少找到了姬如雪的蹤跡! 雖然夜無憂聲稱是個人行為,是為了找姬如雪,但血滿樓這種組織的追蹤能力,實在不容小覷。他們一路從藥王谷出來,改道易容,自以為隱秘,卻還是被“最瞭解”姬如雪的人找上門。這份追蹤能力,比起陰魔宗那種廣撒網的方式,或許更加精準和可怕。
“好了,不說笑了。” 夜無憂神色一正,語氣嚴肅起來,“我找過來,除了看看你,也是給你們提個醒。你們這一路,動靜可不小。陰魔宗那邊,我得到一些模糊的訊息,他們這次是動了真怒,據說連宗主都可能親自關注,下達了必殺令,正在動用各種手段追查你們的下落。你們在黑石城,雖然暫時避開了這個區域的搜查主力,但並非絕對安全,陰魔宗在此地盤踞百年,暗樁或許比你們想象的更深。此地不宜久留。”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陶淵溢和冷桃花,繼續道:“你們有藥王谷的高手暗中護衛,實力不弱,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你們的目標如果真是帝都,那條路上……水更深。”
夜無憂的出現,帶來了意外的重逢,也帶來了新的警訊。秦楓看著她,心中飛速盤算。這位姬如雪的師姐,是敵是友尚難完全斷定,但她帶來的關於陰魔宗和血滿樓追蹤能力的資訊,無疑至關重要。
“多謝夜姑娘告知。” 秦楓沉聲道,“不知夜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夜無憂看了一眼姬如雪,又看了看秦楓,灑脫一笑:“我?我只是個來看師妹的‘閒人’。提醒送到了,人也見到了,或許……很快就會離開。當然,如果路上恰好同路,或者你們遇到些‘小麻煩’……誰知道呢?” 她的話留有餘地,似乎暗示著可能不會立刻遠離。
夜色中,小小的院落裡,氣氛微妙。剛剛的緊張搏殺化為意外的相認與情報交換,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淡淡的危機感。前路,似乎因為這位不速之客的出現,又增添了幾分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