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鴉嶺外,沿著巖甲指引的溪流方向,秦楓一行果然在次日午後尋到了通往人類國度的官道。道路雖然不算特別寬闊平整,但車馬痕跡明顯,顯然常有行旅經過。
為了最大限度地避開陰魔宗可能撒下的眼線,眾人在隱秘處進行了徹底的改頭換面。秦楓利用從藥王谷帶出的一些簡易材料,配合自身對易容的粗淺瞭解,將六人容貌皆修飾得平平無奇,屬於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華貴的衣袍盡數收起,換上了尋常商旅或普通武者常見的粗布、棉麻衣物。兩輛馬車也卸去了藥王谷的徽記與部分顯眼的防護陣法,偽裝成經長途跋涉後略顯風塵的普通車輛。
陶淵溢與冷桃花依舊負責駕車,但兩人也收斂了武王后期那獨有的精氣神,扮作經驗豐富、沉默寡言的車伕與護衛。秦楓、小春、夏亞、姬如雪四人則基本待在馬車車廂內,非必要不下車,減少被觀察的機會。畢竟陰魔宗探子得到的情報,很可能是“四個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女”,而非這樣一隊毫不起眼的普通旅人。
如此低調行進了兩日,前方出現了一座依山而建的灰黑色城池輪廓,正是地圖上標記的“黑石城”。城牆由當地特產的黑曜石混合夯土築成,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顯得堅固而粗獷。
城門口排著入城的隊伍,幾名身穿皮甲、手持長戟的衛兵正懶洋洋地檢查著行人貨物。
輪到秦楓他們的馬車時,一名隊長模樣的衛兵上前,敲了敲車轅:“停下!從哪來?進城幹甚麼?”
坐在前車駕位的陶淵溢早已換上一副憨厚中帶著點疲憊的笑臉,跳下車,微微躬身道:“軍爺好,我們是從南邊青桑郡來的,車上是我家少爺、少奶奶和兩位侍女,進城是去探親,我家少奶奶的姑母嫁到了黑石城西街。”
“探親?”衛兵隊長掃了一眼兩輛普普通通的馬車,又探頭看了看車廂窗戶(秦楓等人早已垂下布簾),撇撇嘴,“最近北邊山裡不太平,聽說鬧盜匪,流竄作案,上頭嚴令,所有進城車輛人員都要檢查!掀開車簾,人都下來!”
陶淵溢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上前一步,巧妙地擋住衛兵進一步探查的視線,壓低聲音道:“軍爺,行個方便。實在是……我家少奶奶身子有些不適,吹不得風,兩位侍女也得照看著。您看……”說話間,手指微動,兩枚黃澄澄的金幣已經不著痕跡地滑入了衛兵隊長的手中。
衛兵隊長掂了掂掌心的分量,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又看了看陶淵溢那“老實巴交”的臉和馬車確實普通的樣子,揮了揮手:“行了行了,看你們也是本分人,進去吧!最近城裡人多,自己找地方安頓,別惹事!”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陶淵溢連連道謝,迅速回到車上,駕車透過城門。
車廂內,秦楓微微搖頭。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到哪都差不多。只是不知道,這黑石城內,是否也布有陰魔宗的暗樁?畢竟按照情報,陰魔宗在此地盤踞已超百年,勢力根深蒂固,可謂無孔不入。
進城後,確實如那衛兵所言,街道上人流比預想的要多,且不少人身攜兵刃,風塵僕僕,眼神四處逡巡,帶著一種尋寶者特有的警惕與渴望。他們想找家客棧落腳,連續問了幾家較大的,竟然都掛出了“客滿”的牌子。
最後還是一家小客棧的掌櫃,一邊撥拉著算盤一邊頭也不抬地說:“幾位外地來的吧?別費勁了,城裡大小客棧,這段時間基本都滿了。都是衝著北邊山裡新發現的‘寶藏’來的,一撥接一撥,沒完沒了。”
“寶藏?” 充當賬房先生的秦楓(易容後)適時露出一點好奇。
“可不是嘛!傳得神乎其神的,說甚麼霞光沖天,有古修士洞府出世,裡面功法神兵無數……哼,依我看,八成是有人故意放的風聲,或是哪個倒黴蛋挖到了點值錢礦石罷了。” 掌櫃的似乎見怪不怪,“你們要是探親訪友,最好讓親戚家早點安排住處,要是路過,乾脆在城外驛站將就一晚,明早趕緊走,這渾水,不好趟。”
秦楓謝過掌櫃,心中瞭然。甚麼寶藏洞府,他並不關心。他們的目標是帝都,只有帝都那種匯聚天下風雲、底蘊深不可測的巨城,才有可能重新整理出價值最高、關乎《道家混元訣》下卷或類似層次的【藍色】、【紅色】甚至更高等級的情報機緣。這黑石城的所謂寶藏,吸引力有限。
既然客棧爆滿,他們便按照備用計劃,在城中相對僻靜的西城區,租下了一處帶有小院、略顯陳舊的獨立平房。雖然條件簡陋,但勝在清靜獨立,方便他們隱匿行跡,也利於陶淵溢和冷桃花布設一些簡單的預警措施。
安頓下來後,夜色漸深。
子時,秦楓獨自在分配的靜室中,心神沉入系統。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子時):
1.【黃色】:黑石城內目前僅有四名陰魔宗外圍探子留守,修為在武師至大武師初期不等。因近日“白”字地點排查命令,大部分精銳暗哨已被抽調前往各處“白河鎮”、“白石村”等方向。留守四人主要任務是監控城內大宗貨物流動及可疑的陌生高手,對你們這般“普通商旅”關注度較低。
2.【黃色】:黑石城近期傳聞的“寶藏”,實則為北面黑風山脈邊緣一處新暴露的小型“火靈礦脈”。礦石品質尚可,蘊含精純火屬性靈力,可用於鍛造火系兵器、佈置特定火屬性陣法或輔助火屬性功法修煉,對武王境以下修士吸引力較大。已引起本地幾個小幫派及眾多散修爭奪,局勢混亂。
3.【綠色】:黑石城西區“鐵匠老趙”鋪子後院,那口用來淬火、早已乾涸廢棄的古井井壁三丈深處,以油布包裹隱藏著一把“巨靈尺” 地階下品 。此尺乃百年前一位路過武皇遺留,因尺身沉重無鋒、催動需特殊真元法門而一直未被發現。尺身以“沉山鐵”混合少量“星辰砂”鑄成,勢大力沉,激發後可有“重力場”效果,對修煉土、金屬性功法或力量型武者有不錯加成。】
掃過三條情報,秦楓心中並無太大波瀾。
陰魔宗探子大部分被調走是好事,印證了他們改道和易容策略的有效性,但城內仍有眼線,仍需小心。
火靈礦?對他們而言意義不大。小火的成長有赤陽龍血果,夏亞是土屬性,姬如雪是冰/暗,他自己和小春也非火屬主流,那些礦石吸引力有限。
巨靈尺?地階下品,還是鈍器,他們幾人現在用的最低都是地階上品,墨梅劍更是極品,這尺子屬實雞肋,拿去賣錢或許值點,但風險大於收益。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資訊。”秦楓搖搖頭,退出系統。當前首要任務是休息,恢復精力,明日繼續趕路前往帝都。這些黑石城的機緣,就留給那些為此奔波爭奪的人吧。
他正欲熄燈調息,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院落外圍,陶淵溢和冷桃花布下的、極為隱蔽的預警陣法,傳來了一絲極其輕微、近乎不存在的擾動!
不是風吹草動,也不是小動物觸碰……是有人,以相當高明的身法,刻意收斂了氣息,正鬼鬼祟祟地摸向他們租住的這處平房!
秦楓眼神瞬間銳利如刀,睡意全無。手,已悄然按上了枕邊的墨梅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