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遠超任務分量的六斤地心炎髓,以及那顆珍貴無比的地炎精華,秦楓四人歸心似箭。師父楚天河還在思過崖上苦熬,早一刻回去,便能早一刻讓他脫離囹圄。
他們循著原路,小心翼翼地穿過熾熱的火脈迴廊,再次經過那條隱蔽的熔岩滑道,回到了相對“涼爽”些的通道中。一路警惕,生怕再遇變故,但或許是因為熔岩巨蜥王傷勢好轉後有意約束,又或許是身上殘留的蜥王氣息產生了某種威懾,他們並未再遭遇熔岩獸群的襲擾,平安抵達了當初那條岔路口。
只要穿過前方的熔岩石獅王領地邊緣,再經由密道返回沸泥沼澤,出去的路便順暢了。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獅王領地外圍時,前方巨大的陰影處,那尊熟悉的、如山嶽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擋在了路中央。
熔岩石獅王!
它依舊匍匐在那裡,但顯然並非沉睡。那雙熔金豎瞳靜靜地凝視著歸來的四人,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
四人心中一緊,立刻停步,暗暗戒備。難道獅王反悔了?或是責怪我們治癒了他對手還是看上我們的東西?
秦楓上前一步,拱手道:“獅王,我等已取得所需之物,這就離開,絕不再擾您清淨。”
獅王沒有回應秦楓的話,只是緩緩低下頭,巨口微張,從身下小心翼翼地叼出一物,輕輕放在了秦楓等人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個約莫西瓜大小、通體呈暗金色、表面佈滿了天然熔岩火焰紋路的……蛋。蛋殼光澤黯淡,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細密的灰白色裂紋,幾乎感受不到內部有任何生命波動,彷彿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
一枚已經死亡的蛋。
獅王用鼻尖輕輕碰了碰那*枚死氣沉沉的蛋,然後抬起巨大的頭顱,熔金豎瞳不再看秦楓,而是越過他,落在了後方的小春身上。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暴虐與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乎有深切的悲傷,有一絲渺茫的期盼,還有……託付。
它低低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悲傷韻律的咆哮,用目光示意小春,又看向那枚蛋。
意思再明顯不過:帶走它。
四人都愣住了。這枚蛋……難道是獅王的子嗣?看其紋路與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熔岩氣息,很可能屬於熔岩獅一族。
小春看著那枚毫無生機的蛋,又看看獅王眼中那抹深沉的悲慟與期盼,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她走上前,在秦楓略顯擔憂的眼神示意下,蹲下身,雙手輕輕覆蓋在冰涼的蛋殼上。萬藥之體的感知悄然滲透。
死寂……一片死寂。蛋殼內,原本應該蓬勃的生命本源早已枯竭消散,只殘留著些許極淡的、屬於熔岩獅一族的熾熱烙印,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這枚蛋,不知因何原因,在孕育階段便夭折了,而且死去了不短的時間。
“它……已經沒有生命氣息了。”小春抬頭,對獅王輕聲說道,眼中帶著同情。
獅王眼中最後一絲微光似乎黯淡了些,但它依舊固執地看著小春,又用前爪極其輕柔地撥了撥那枚蛋,低吼一聲,充滿了某種執拗的意味——帶走,試試。
它見識過小春那神奇的生機的力量,連熔岩巨蜥王那樣幾乎無解的道傷都能緩解治癒。在這位母親或父親絕望的心中,這或許是對這枚早已被宣判“死亡”的遺卵,最後、也是唯一的一線渺茫希望。它自己無法做到,便將這最後的期盼,寄託在了這個擁有特殊力量的人類女孩身上。
秦楓心中念頭飛轉。帶走一枚死蛋?看似無用,甚至可能是個累贅。但熔岩石獅王此舉,背後含義頗深。這或許是它表達善意的一種方式,也可能是某種因果的聯結。拒絕一位半步武皇級別獸王的最後請求,未必明智。
他看向小春,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小春撫摸著冰冷的蛋殼,感受著獅王目光中的沉重,咬了咬唇,對秦楓輕輕點了點頭。
“好。”秦楓轉向獅王,鄭重道,“獅王所託,我們必將這枚……帶回,盡力而為。”
獅王聞言,深深地看了小春一眼,那目光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入靈魂。隨後,它緩緩挪開巨大的身軀,讓開了通路,重新趴伏下去,閉上了眼睛,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又變回了一尊沉默的熔岩雕塑。
小春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毫無生機的熔岩獅蛋抱在懷裡,蛋殼冰涼沉重的觸感,讓她心情也有些沉重。四人不再停留,加快腳步,迅速透過了獅王領地,重新鑽入那條通往沸泥沼澤的隱秘巖縫。
離開熔岩秘境範圍,重新踏入潮溼悶熱、毒瘴瀰漫的沼澤,那股灼熱壓抑感才稍稍減退。直到此時,夏亞才忍不住開口:“那蛋……真是獅王的?都這樣子了,還能救活?”
姬如雪也若有所思:“熔岩石獅乃是秘境異種,成年便是武王,其子嗣血脈強大,但孵化也極為困難。這枚蛋生機斷絕,恐怕……”
小春低頭看著懷中黯淡的蛋,指尖再次泛起微弱的翠綠光華,嘗試將一絲最精純的生機渡入。那生機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任何反應,蛋殼依舊冰冷死寂。“萬藥之體雖能激發生機,治癒傷勢,但……起死回生,尤其是對一枚早已失去生命本源的蛋……”她搖了搖頭,語氣並不樂觀,“我只能說,盡力用生機溫養,或許……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喚醒一絲殘存的烙印?但想要它真正孵化出生,難,太難了。”
秦楓走在前面,聽著她們的討論,忽然開口道:“即便真有奇蹟發生,這枚蛋被救活,成功孵化出一隻熔岩幼獅……”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三女,語氣帶著現實的考量:“你們可知,大陸上為何強大的武者,少有以高階妖獸為戰寵或夥伴的?”
夏亞和姬如雪都看過一些雜記,小春在藥王谷也聽過類似說法,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秦楓繼續道:“除了極少數從幼崽時期便開始以靈魂契約或伴生秘法培養的特殊情況,大多數妖獸,尤其是熔岩獅這等天生強大的異種,野性難馴,高傲無比。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是:若想馴服或平等契約一頭武王級別的妖獸,契約者本身,至少需要達到武皇境界,以絕對的實力和境界形成壓制與震懾,方能令其真正臣服或認可。”
“否則,同級別之下,妖獸兇性爆發,反噬其主,失控殺戮是常有之事。而且,越是血脈強大的妖獸,成長所需的資源越是恐怖,日常維繫其生存修煉,都是一筆天文數字。你們可曾在西湖城、或之前經過的任何大城,見過誰帶著武王級的靈獸招搖過市?”
三女回想,確實未曾見過。偶有武者帶著妖獸,也多是些血脈普通、實力最多相當於大武師或武師級別的,用作偵察或輔助。
“唯有像藥王谷那樣的頂級勢力,”秦楓看向小春,“憑藉獨特的伴生契約秘法、海量的資源積累以及特殊的宗門環境,才能培育和維繫一定數量的高階靈獸,但那也是建立在互惠共生、漫長培養的基礎上,絕非易事。”
他總結道:“所以,即便小春真能創造奇蹟,這枚蛋孵化了,我們面對的也將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和負擔。如何餵養?如何馴化?如何保證它成長起來後不會反噬?更重要的是,我們目前,根本養不起一頭潛力至少是武王的熔岩獅。”
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讓剛才因獅王託付而產生的一絲感性衝動冷卻下來。小春抱著蛋的手臂緊了緊,她明白秦楓的意思。這不是心軟或喜歡就能解決的事情。
“先帶回去再說吧。”秦楓看到小春有些低落的神情,語氣緩和了些,“畢竟答應了獅王。至於後續……走一步看一步。或許藥王谷的前輩,能有不同的見解或方法。”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將地心炎髓送回藥王谷,完成第三個甲級任務,救出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