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霧氣氤氳。

秦楓四人衝出客棧，沿著兩個護法在夜色中留下的微弱氣息與那一絲幾乎不可察的甜膩餘味，在雲夢城複雜的街巷屋頂間疾追。他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讓目標脫離感知範圍，也不過分逼近，如同最老練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撲殺時機。

前方兩道黑影在屋頂縱躍如飛，其中那道斷臂的身影明顯遲緩許多，沿途灑下斑斑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快！快到湖邊了！”斷臂護法咬牙低吼，聲音因失血而嘶啞，“只要上了畫舫……”

“他們還在追！”另一護法回頭瞥了一眼，面具下的眼神陰沉。身後那四道氣息如跗骨之蛆，始終保持著三十丈左右的距離，既不拉近也不遠離，這種精準的控制感讓他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

四人中，夏亞雖服下丹藥，但迷煙餘毒未清，速度只能勉強跟上。小春攙扶著她，煙羅傘已收起持在手中，傘尖微微顫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秦楓與姬如雪一前一後，如兩道夜色中的鬼魅，步伐輕盈無聲。

穿過最後一片密集的民居區，前方豁然開朗。溼潤的水汽撲面而來，一片黑壓壓的蘆葦蕩在夜風中起伏，發出沙沙聲響。蘆葦蕩深處，隱約可見幾點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

快到雲夢湖了！

就在此時，前方兩道黑影忽然停下，轉身立於一座臨水閣樓的飛簷之上。斷臂護法單手按住傷口，另一護法則上前一步，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刻意壓制的鎮定：

“閣下，難道真要趕盡殺絕不成？”

秦楓四人在十丈外停下腳步，呈扇形散開。姬如雪悄然隱入簷下陰影，氣息幾近消失。夏亞靠在一根廊柱旁喘息，小春撐開煙羅傘擋在她身前。

“這次是我們不對，給閣下賠罪。”那護法拱手，語氣放軟，“但若閣下不肯放棄……”

他伸手指向蘆葦蕩深處那幾點越來越近的燈火，聲音轉冷：“前面就是我們地盤。紅燈坊在雲夢湖經營十餘載，若閣下執意闖入——即便兩位武王，今夜也要留下！”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秦楓靜靜地聽完，手中墨梅劍緩緩抬起，劍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寒光。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廢話真多。”

“留你到現在，已經夠了。”

話音未落，劍已出手！

“花間指劍——剎那芳華！”

沒有繁複的起手式，沒有磅礴的真氣湧動。這一劍簡單、直接、快得超乎想象！墨梅劍彷彿化作一道劃破夜空的幽藍流星，劍氣凝練如絲，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細微的撕裂聲，連霧氣都被一分為二！

那護法瞳孔驟縮！他早已暗中提防，卻萬萬沒想到這一劍快到如此境地！倉促間他雙掌齊出，暗紅罡氣在身前凝成一面扭曲的氣牆，同時身形暴退！

“噗！”

輕響聲中，氣牆如紙糊般被洞穿。護法悶哼一聲，胸口綻開一朵悽豔的血花。他低頭看去，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劍尖已從背後透出，帶著溫熱的血，滴落在飛簷青瓦上。

“你……”他張了張嘴，身形晃了晃，從飛簷上栽落，“噗通”一聲墜入下方冰冷的湖水之中。

幾乎在同一瞬間！

簷下陰影中，一道幽紫寒芒悄無聲息地閃現，如同夜色中綻放的致命曇花。斷臂護法只覺頸間一涼，視野開始旋轉——他最後看到的，是姬如雪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眸，以及自己無頭身軀頹然倒下的畫面。

“咚。”頭顱滾落瓦面，沿著斜坡掉進蘆葦叢中，驚起幾隻夜棲的水鳥。

兩具屍體，一落水，一伏屍。

從開口威脅到斃命，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秦楓收劍，劍身不染血。他望向蘆葦蕩深處——那幾點燈火已清晰可見，是三艘通體暗紅、裝飾著曖昧燈綵的畫舫，正靜靜停泊在離岸二十餘丈的水面上。最大的那艘長約十五丈，上下三層，雕樑畫棟，此刻正有絲竹樂聲隱隱傳來，夾雜著女子嬌笑與男子調笑的聲音。

然而仔細聽去，那些嬌笑聲中，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勉強。

“姬如雪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聲音冷得能凍徹湖水。

夏亞咬牙站直身體，巨牙劍已握在手中：“這群畜生……”

小春握緊煙羅傘，傘面上流轉的淡青光華映照著她緊繃的小臉。

“上船，救人。”秦楓只說了四個字。

四人不再隱藏身形，踏水而行！武王級真氣運轉之下，湖面盪開圈圈漣漪，如履平地。秦楓一馬當先，姬如雪緊隨其後，夏亞與小春一左一右，呈箭矢陣型直撲正中那艘最大的畫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