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是你們甚麼人？”

凌雲子臉上的笑容完全收斂，那雙原本和善的眼睛變得銳利如針，在秦楓和小春臉上來回掃視。

堂口處的端木風也緩緩轉過身，蒼老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目光卻變得更加幽深。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山谷中隱約傳來的鳥鳴聲都似乎遠去。

秦楓能感受到兩位長老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那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長久身處高位、掌控生殺予奪自然形成的氣場。但他挺直脊背，目光坦然，一字一句道：

“實不相瞞，楚天河，是我師傅。”

他側身，將身後眼睛已經微微發紅的小春輕輕攬到身前：“也是我師妹，小春的親生父親。”

話音落下，小春的眼淚終於沒能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通紅的眼眶，已經說明了一切。

凌雲子瞳孔微縮，端木風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閃過一絲訝異。

“你是……楚師兄的女兒？”凌雲子上前一步，仔細打量小春，目光在她眉眼間逡巡，“像……確實有幾分像楚師兄年輕時的樣子……你的醫術，是他教的？”

小春用力點頭，聲音哽咽：“爹……爹教了我很多……針灸、藥理、煉丹……”

“難怪……”凌雲子喃喃道，眼中的銳利漸漸被複雜的神色取代，“難怪你會‘靈樞續命針’……那是楚師兄當年在古籍閣鑽研了整整三年才復原的殘篇針法……想不到，他真的傳下來了。”

端木風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楚天河……離開時不過大武師中期。十八年過去，他的徒弟已經是武王，女兒醫術精湛至此……他倒是教出了兩個好弟子。”

這話中聽不出喜怒，只是陳述事實。

凌雲子長嘆一聲，重新看向秦楓：“所以，你們這次來藥王谷，主要目的就是來找他的？”

“是。”秦楓坦然承認，“我們得知師傅被帶回藥王谷，特來尋他。不知長老能否告知，師傅如今身在何處？境況如何？”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

凌雲子沉吟片刻，緩緩道：“楚師兄……被執法堂的依長老帶回來後，關在‘思過崖’的寒潭洞中。依長老是谷中保守派的代表，最重規矩。楚師兄當年私闖禁地、盜取靈藥、叛逃出谷，三罪並罰，依長老的意思是……至少要面壁二十年。”

“二十年？！”小春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秦楓心中一沉。二十年！對於武者而言，二十年固然不算漫長，但被囚禁在寒潭洞那種地方，日夜面對孤寂與寒冷，修為難以寸進不說，心境都可能出問題！

“執法堂……依長老……”秦楓咀嚼著這兩個名字，“難道就沒有轉圜餘地？”

“當年師傅其實也是為了救人。”

“難。”凌雲子搖頭，“依長老性子剛直古板，認定的事情，便是谷主出面勸說，也未必能改變。更何況……”

他頓了頓，看向小春，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楚師兄當年所救的那位女子……身份特殊。此事牽扯到谷外某個武皇家族，依長老認為，楚師兄的行為不僅破壞了谷規，還可能給藥王谷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才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武皇家族！

秦楓心中一凜。系統情報中提到，小春的母親來自某個武皇家族，沒想到這件事連藥王谷內部都知曉，而且成為了加重懲罰的理由！

“那……”秦楓深吸一口氣，“能否讓我們見師傅一面？或者……請長老代為通報谷主？我們願意付出代價，只求能減輕師傅的懲罰，哪怕只是見一面也好！”

他的語氣誠懇而堅定。

凌雲子看著秦楓，又看看淚眼婆娑的小春，沉默良久。

堂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端木風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平淡：“你們的針法，谷中幾位長老確實感興趣。特別是昨日救治龍騰將軍之事，已經傳開。”

他沒有直接回答，但這話中之意，秦楓聽懂了——針法是籌碼，救治將軍是功勞，這些都可以用來談條件。

凌雲子顯然也明白端木風的意思，他猶豫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也罷……看在楚師兄的面上，也看在這失傳針法重現的份上，老夫去試試。”

他看向秦楓，神色嚴肅：“不過你們要有心理準備。依長老那邊……不容易。谷主常年閉關，能否請動，也是未知數。你們先在客舍住下，等訊息吧。”

“多謝凌長老！”秦楓鄭重抱拳。

小春也連忙行禮，聲音依舊帶著哭腔：“謝謝……謝謝長老……”

凌雲子擺擺手，喚來一名弟子：“帶他們去東院的‘竹韻居’，好生安置。”

“是。”

那名弟子應聲，對秦楓四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四人跟著弟子離開鬼醫堂，沿著青石板路向山谷東側走去。沿途藥香瀰漫，景緻清幽，但此刻誰也無心欣賞。

竹韻居是一處獨立的小院，幾間竹屋掩映在翠竹之間，清雅幽靜。弟子安排好住處後便離去，留下四人獨處。

關上門，小春終於忍不住，撲到秦楓懷裡低聲啜泣起來：“秦楓哥哥……爹……爹要被關二十年……怎麼辦……”

秦楓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慰：“別怕，既然讓我們進來了，就還有機會。凌雲子長老答應幫忙，這就是好的開始。”

夏亞也道：“是啊小春，你看那兩位長老，雖然嚴厲，但對你爹還是有舊情的。特別是凌雲子長老，他叫你爹‘楚師兄’，說明當年關係不錯。”

姬如雪冷靜分析：“關鍵在於籌碼。我們的針法引起了興趣，救治龍騰將軍是實打實的功勞。再加上……我們或許可以提出，願意以某種方式給藥王谷做出貢獻，換取減輕懲罰。”

秦楓點頭：“雪姐說得對。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等訊息。另外……”

他看向小春，神色嚴肅：“小春，你母親的事，你知道多少？”

小春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茫然搖頭：“爹……爹從來沒提過孃的事。我只知道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為甚麼？秦楓哥哥，你知道甚麼嗎？”

秦楓心中暗歎。根據系統情報，小春的母親是為了不連累他們父女才離開的，這背後恐怕牽扯到某個武皇家族的內部紛爭。但現在還不是告訴小春的時候。

“我也不清楚。”秦楓選擇暫時隱瞞，“等見到師傅，一切都會明白的。”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藥童站在院門外，恭敬道：“幾位貴客，凌長老讓我傳話——他已去面見依長老，請幾位耐心等候。另外，晚膳會有人送來，諸位請自便。”

“有勞了。”秦楓應道。

藥童離去，小院重新恢復寂靜。

夕陽西下，將藥王谷染成一片金黃。

秦楓站在窗前，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那裡，應該就是思過崖的方向。

師傅，我們來了。

無論多麼艱難，我們一定會救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