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韻居的晚膳簡單卻精緻,幾碟藥膳小菜,一盆靈米熬的粥,入口清香,隱隱有溫養氣血之效。但四人都吃得心不在焉,小春更是隻勉強喝了幾口粥,眼睛時不時望向門外。
就在晚膳將畢時,院外終於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來的不是藥童,而是一名身著深藍色執法堂服飾的中年執事。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腰間掛著一塊刻有“法”字的令牌,氣息沉凝,竟有武王初期的修為。
“秦楓,小春?”執事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硬。
“在下正是。”秦楓起身,小春也跟著站起,緊張地抓住秦楓的衣袖。
執事目光掃過兩人,淡淡道:“依長老有令。念你們師徒情深,遠道而來,特許楚天河之女小春,往思過崖寒潭洞探視十分鐘。僅限一人,即刻隨我前往。”
只讓小春去?還只有十分鐘?
夏亞眉頭一皺,姬如雪眼中也閃過一絲冷意。這條件,苛刻得近乎羞辱。
小春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我去!我去!”她看向秦楓,眼中滿是祈求。
秦楓壓下心中的不快,沉聲道:“敢問執事,只有探視嗎?依長老對於減輕我師傅的懲罰,可還有其他說法?”
執事看了秦楓一眼,語氣依舊平淡:“依長老說了,若想為楚天河減刑,需以藥王谷外門弟子身份,完成三件甲級任務,或十件乙級。
任務任務完成,視完成情況,免除刑期。這是唯一途徑。”
“甲級任務?!”夏亞倒吸一口涼氣,“還是三件?藥王谷的甲級任務,每一件都關乎重大,通常需要數位武王配合,甚至有武皇級別的危險!這不是……”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比之前的十件乙級任務更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執事面無表情:“此乃依長老親自定下的條件。接,或是不接,你們自行決定。若接,探視之後,可去任務堂瞭解任務詳情。若不接,探視照舊,但此後莫再提減刑之事。”
氣氛陡然降至冰點。甲級任務,還是三件!這幾乎是將他們往絕路上逼。
小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雖然不清楚甲級任務具體意味著甚麼,但從夏亞的反應和執事冰冷的語氣中,她能感受到那如山嶽般壓下的沉重和危險。
她鬆開了抓著秦楓衣袖的手,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帶著顫抖:“對……對不起……秦楓哥哥,夏亞姐姐,雪姐姐……我……我又要連累大家了……為了我爹,讓你們去冒這樣的險……我……”
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漬。她的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聳動,單薄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無比脆弱。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說甚麼傻話呢!”夏亞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北境女子特有的爽朗與豪氣,“小春,楚師傅不只是你爹,他也是我們的長輩,是秦楓的師傅!救他,是我們大家的事!”
她轉向執事,目光毫不退縮:“不就是甲級任務嗎?接!我們接了!”
姬如雪也走到小春身邊,清冷的聲音罕見地透著一絲溫度:“夥伴,便是同擔風雨。楚天河之事,非你一人之責。”她看向秦楓,微微頷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小春愣住了,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夏亞,又看向姬如雪,最後望向秦楓。她看到秦楓眼中沒有半分猶豫和責怪,只有深沉如海的堅定和一抹讓她安心的溫和笑意。
“大家……”小春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和自責,而是被溫暖包裹的感動,“謝謝……謝謝你們……”
秦楓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看向執事,平靜地說道:“我們接。請執事帶我師妹去見師傅。”
執事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明顯的波動。他深深地看了這四人一眼——年輕的武王,堅毅的女將,冷冽的殺手,還有這個醫術不凡卻脆弱愛哭的小姑娘。他們明明實力不算頂尖,卻有著一種奇特的、不容忽視的凝聚力。
“明智的選擇。”執事的語氣似乎緩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小姑娘,跟我來。”
小春用力擦了擦眼淚,對秦楓和兩位姐姐重重點頭,轉身跟著執事,步伐雖然依舊有些沉重,卻不再虛浮。
院中重歸寂靜,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三件甲級任務……”夏亞咂了咂嘴,眼中卻燃燒著戰意,“這下可真是要拼命了。”
姬如雪冷靜分析:“甲級任務雖然危險,但回報也高。若能完成,不僅能在藥王谷站穩腳跟,獲得資源,對我們的實力也是極好的磨練。關鍵是選擇——必須選我們能應付,且耗時相對較短的任務組合。”
秦楓點頭,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雪姐說得對。我們沒時間慢慢耗。必須高效、精準。明日一早,我們就去任務堂。在這之前……”
他目光變得銳利:“我需要知道藥王谷近期有哪些甲級任務,哪些與我們可能的目標相關。系統情報,加上鬼醫堂兩位長老可能提供的訊息……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計劃。”
他的思維飛速運轉。三件甲級任務,這壓力如山,卻也像一柄重錘,能將他們這支新生的隊伍錘鍊得更緊密、更強大。四象戰陣、萬藥之體(必須謹慎使用)、系統的先知先覺……這些都是他們的底牌。
“最重要的是,”秦楓看向夏亞和姬如雪,“我們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夏亞,你距離武王只差一線,這次任務危機中,或許就是突破的契機。雪姐,你的月影神功剛大成,需要實戰穩固。而我……”
他感受著體內那圓融飽滿、卻觸碰到無形壁障的混元真氣,以及懷中那枚溫潤的地靈珠。
武王中期,必須儘快突破!
大約半個時辰後,院門再次被推開。
小春回來了,眼睛紅腫,臉上淚痕交錯,腳步虛浮。夏亞立刻上前扶住她。
“小春,師傅怎麼樣?”秦楓站起身。
“爹……爹他……”小春一開口,聲音就哽住了,“他瘦了好多,頭髮白了好多……那裡又冷又暗,只有一點點光……爹的手冰涼……”
她斷斷續續地描述著,淚水止不住地流。楚天河強裝出的鎮定,那潮溼陰冷的石洞,父親冰涼的手和憔悴的面容……每一幕都刺痛著她的心。
“爹讓我聽你們的話,別冒險……他說他對不起我們……”小春靠在夏亞懷裡,哭得渾身發抖,“怎麼辦……我想快點救爹出來……我不想他再待在那個地方了……”
秦楓走過來,半蹲下身,平視著小春通紅的眼睛,語氣沉穩有力:“小春,看著我的眼睛。我們會救出師傅的。三件甲級任務,難,但並非沒有希望。我們四個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希望。你爹教你的醫術,夏亞姐姐的守護,雪姐姐的暗殺之術,我的劍……我們各有所長。只要我們同心協力,沒有過不去的坎。”
他的話像是有魔力,讓小春的哭泣漸漸止住。她看著秦楓堅定的眼神,又看向旁邊夏亞鼓勵的目光和姬如雪無聲的支援,心中的恐慌和絕望,一點點被溫暖和勇氣取代。
她用力點頭,擦乾眼淚,聲音雖然還帶著鼻音,卻不再顫抖:“嗯!我們一起!一定能救爹出來!”
這一刻,四個年輕人的心緊緊連在了一起。救師之路,道阻且長,但他們已別無退路,亦無所畏懼。
藥王谷的夜空下,竹韻居的燈火,映照著四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