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辰時將至。
秦楓四人已收拾妥當,來到落霞鎮西三里外的“迎客亭”。這是一座建在山道拐角處的八角石亭,古樸簡潔,亭簷下掛著一串青銅風鈴,在山風中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亭中空無一人。
“我們來得太早了?”夏亞環顧四周,山道兩旁古木參天,晨霧未散,林間鳥鳴聲聲。
姬如雪目光掃過四周,低聲道:“不早。已經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山道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只見兩頭體型如牛、通體青灰色、頭頂生有獨角的奇異妖獸,拉著一輛古樸的木製車駕,從晨霧中緩緩駛出。
駕車的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藥童,面容稚嫩,眼神卻異常沉靜。車駕旁,跟著兩名身著藥王谷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氣息沉穩,竟都有大武師修為。
車駕在亭前停下。簾幕掀開,一位身著墨綠色長袍、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走了下來。
老者面容清癯,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在小春身上,停留了片刻。
“老夫端木風,鬼醫堂執事長老。”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昨日落霞鎮傳訊,說有位小姑娘會使‘靈樞續命針’?”
秦楓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輩秦楓,見過端木長老。昨日為李狙將軍施針的,正是我師妹小春。”
端木風的目光轉向秦楓,上下打量一番:“你便是那個忠勇郎?百花閣的長老?”
“正是。”
“年紀輕輕,倒是不簡單。”端木風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上車吧。谷中幾位長老,對你們的針法很感興趣。”
車駕雖樸實,內部卻寬敞。四人上車後,端木風坐在主位,閉目養神,不再言語。那兩頭獨角妖獸起步平穩,拉著車駕沿著蜿蜒的山道向深山行去。
山路越來越崎嶇,兩側的植被也越來越茂密奇特。秦楓注意到,許多樹木花草都是外界罕見的品種,有些甚至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大約行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將整片山巒籠罩其中。
“坐穩了。”駕車藥童提醒了一聲。
獨角妖獸毫不減速,徑直衝入白霧之中。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白茫茫的一片,連近在咫尺的車廂都變得模糊。秦楓能感覺到,車駕似乎並非直線前行,而是在不斷轉彎、繞行,軌跡玄妙難測。
陣法。
而且是極其高明的迷蹤大陣。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白霧散去,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展現在眼前。
群山環抱之中,是一片廣袤的山谷。谷中溪流縱橫,靈氣氤氳成霧,在山間緩緩流淌。錯落有致的青瓦白牆建築依山而建,飛簷翹角,古樸雅緻。無數藥田梯田般層層疊疊,種植著各色靈藥,藥香混合著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更令人驚歎的是,山谷上空,竟然有數只翼展超過三丈的青色靈鶴在悠然盤旋。遠處山澗間,隱約可見一些形態奇異的靈獸在飲水嬉戲。
這就是藥王谷。
與世隔絕的隱世宗門,天下藥道聖地。
車駕沿著谷中石板路前行,沿途遇到不少藥王谷弟子。他們看到端木風的車駕,都恭敬地退到路邊行禮,但看向秦楓四人的目光,都帶著好奇與探究。
最終,車駕在一座造型奇特的三層木樓前停下。木樓通體呈暗紅色,屋簷下掛著數十串風乾的草藥,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三個古樸大字——
鬼醫堂。
“到了。”端木風睜開眼,率先下車。
秦楓四人跟著下車,抬頭看著這座名聲在外的“鬼醫堂”,心中各有所思。
“端木師兄,你可算回來了!”一個爽朗的聲音從堂內傳來。
只見一名身材微胖、面如滿月、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他穿著與端木風相似的長老服飾,但氣質截然不同,熱情洋溢。
“這幾位就是會使‘靈樞續命針’的小友?”中年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四人,最後鎖定小春,“小姑娘,昨日那二十七針,真是你施的?”
小春被看得有些緊張,點了點頭:“是……是我。”
“妙!妙啊!”中年男子撫掌大笑,“失傳三百年的針法重現,端木師兄,這可是大事!”
端木風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凌師弟,人我給你帶來了。怎麼安排,你看著辦。”
說罷,竟自顧自地往堂內走去。
被稱為凌師弟的中年男子也不介意,笑著對秦楓四人道:“老夫凌雲子,鬼醫堂副執事。幾位小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如先到客舍休息片刻,晚些時候,谷中幾位長老想見見你們。”
秦楓拱手道:“凌長老客氣了。不過晚輩有一事,想冒昧請教。”
“哦?但說無妨。”
秦楓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凌雲子:“晚輩想打聽一個人——楚天河。聽說他不久前被帶回藥王谷,不知如今身在何處,境況如何?”
這話一出,凌雲子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
就連已經走到堂門口的端木風,也停下了腳步。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