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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第876章 桃花島主與懶蟲的賭約

2026-05-14 作者:墨冰仙1992

李長生覺得,自己可能是這個武俠世界裡最不像主角的主角。

別人家的穿越者,不是在懸崖底下撿秘籍,就是在秘境裡面撞奇遇。而他呢?睡一覺就能當狀元,打個盹就有秘籍掉書房,山風都能把小龍女吹到他床上——這運氣好得讓他自己都覺得老天爺是不是欠他錢。

此刻,他正躺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半眯著眼睛望著天上的流雲。

風吹過樹梢,帶來幾分初夏的燥熱,也帶來遠處似乎隱約可聞的、某個少女清脆的嬌嗔聲。

“長生哥哥!你又偷懶!”

一個鵝黃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油紙包,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帶著三分嗔怒、七分嬌憨——正是東邪黃藥師的掌上明珠,黃蓉。

李長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吐掉嘴裡那根早已嚼爛的草莖,翻了個身:“蓉兒啊,這太陽正好,睡一覺多舒服。你手裡拿的甚麼?”

“叫花雞!”黃蓉得意地將油紙包湊到他鼻子底下,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我爹說這是用桃花島特製的香料醃製的,跟外面那些凡俗之物可不一樣。你快嚐嚐,看看本姑娘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話音未落,一陣不知從哪裡吹來的山風,卷著一團火紅色的東西,不偏不倚地,狠狠砸在了李長生的後腦勺上。

“哎呦!”

李長生捂著腦袋坐起來,那隻叫花雞也顧不上了。低頭一看——一卷紅綢,上面繡著金色的雙喜字,還帶著淡淡的、似蘭非蘭的幽香。

繡球。

黃蓉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張原本嬌嗔帶笑的小臉,先是愣了愣,隨即浮現出一種說不清是驚訝還是警惕的神色。她盯著那個繡球,眉心微微蹙起,睫毛扇動幾下,像是要確認自己沒看錯。

“繡球?”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哪裡來的繡球?”

李長生也是一臉懵。他抬起頭,順著剛才山風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的山道盡頭,隱約可見幾個丫鬟打扮的女子,正驚慌失措地朝這邊跑來,嘴裡還喊著甚麼“小姐”“繡球被風吹走了”之類的話。

“這位公子!這位公子!”

一個穿著翠綠襦裙的丫鬟跑在最前面,氣喘吁吁地來到李長生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那捲紅綢,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驚喜,最後定格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終於找到了”的興奮上。

“公子!您接了我們小姐的繡球,就是我們家姑爺了!”

李長生:“……”

黃蓉:“???”

黃蓉手裡的叫花雞差點沒拿穩。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嗔怒、驚訝、困惑、警惕,各種情緒輪番上演,最後化作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她歪著頭,上下打量著那個丫鬟,又看了看李長生手裡那個燙手的紅色繡球,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呵呵。”她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李公子,您這運氣,真是讓蓉兒歎為觀止啊。接個繡球都能躺著接,這要是傳出去,不知多少閨閣千金要排著隊來砸您呢。”

李長生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丫鬟已經接上了話茬。她的語速極快,像是在背誦一篇早就準備好的稿子:“公子有所不知,我們家小姐乃是江南第一富商沈萬三的獨女,沈碧瑤。年方二八,容貌絕色,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詩詞歌賦樣樣皆通。今日在城樓上拋繡球招親,本是萬眾矚目,誰料一陣妖風……”

“妖風?”黃蓉的聲音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似笑非笑的調侃,“這天朗氣清的,哪來的妖風?怕不是你家小姐自己……”她及時收住了後半句,但那雙靈動的眸子裡,卻明明白白寫著“懷疑”二字。

丫鬟顯然也是見慣了場面的,面對黃蓉的質疑,非但不慌,反而越發鎮定。她朝黃蓉福了一福,語氣恭敬卻不卑微:“這位姑娘,天地為證,日月為鑑。我們家小姐的繡球,確實是被風吹來的。如今掉在這位公子懷裡,這就是天定的緣分。我們沈家雖是商賈,卻也最重信義。小姐既然拋了繡球,公子既然接了,這門親事,便是板上釘釘了。”

黃蓉沒再說話。她只是側過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李長生。

那目光裡有調侃,有好奇,也有幾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莫名的煩躁。她當然知道李長生是被動接球,也當然明白這種事怪不得他。但心裡就是有那麼一絲不舒服——像是一個自己正在把玩的珍貴物件,突然被別人盯上了。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習慣。

“長生哥哥。”黃蓉開口了,聲音軟糯得如同最上等的絲絨,甜得能膩死人,“你說呢?”

李長生被這一聲“長生哥哥”叫得頭皮發麻。

他太瞭解黃蓉了。這丫頭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至於是誰倒黴,取決於他的回答。

“我……”李長生剛要開口,手裡那個繡球突然變得滾燙。

不對,不是繡球在發燙。

是他體內的“須彌空間”,在微微顫動。

作為穿越者自帶三大法則之一,“須彌空間”不僅能容納萬物,更有一個奇特的特性:它對某些特定物品會產生“共振”。而這種共振,往往預示著某種“因果律”即將降臨。

此刻,繡球與須彌空間之間,正在產生這種共振。

李長生微微一怔。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個繡球——不,不是看繡球本身,而是透過繡球,看向它背後那根無形的“線”。那是因果律在他眼中投射出的、如同蛛絲般纖細的網路。一端連著這個繡球,另一端,延伸向山道盡頭,延伸向那個他還沒見過的“沈碧瑤”。

還有一根線,從沈碧瑤的方向,延伸向一個他更加熟悉的地方——絕情谷。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皺起。

絕情谷?那個藏著絕情丹、有著斷腸崖、曾經困住過無數痴男怨女的地方?

“公子?”丫鬟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在猶豫,連忙補充道,“公子放心,我們沈家雖是商賈,但家教極嚴。小姐她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絕非那等輕浮之人。今日拋繡球,也是萬不得已……”

“萬不得已?”黃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四個字,那雙靈動的眸子微微眯起,“姐姐這話有意思。甚麼樣的‘萬不得已’,能讓一個千金大小姐拋繡球招親?”

丫鬟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掩飾了過去。她低下頭,聲音也變得低了幾分:“這個……這個奴婢不便多說。若是公子應了這門親事,自會知曉。”

黃蓉還想追問,卻被李長生一個眼神制止了。

“蓉兒。”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先別急。”

黃蓉嘟了嘟嘴,到底沒再說甚麼。但她那雙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個丫鬟的臉,彷彿要從那張恭順的面容下,看出甚麼隱藏的秘密。

李長生將繡球在手裡轉了轉,然後抬頭看向那丫鬟,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晚吃甚麼:“你家小姐現在在哪?”

丫鬟的眼睛瞬間亮了。她連忙伸手朝山道盡頭一指:“就在前面不遠的城樓上!公子若是願意,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不急。”李長生懶洋洋地打斷她,將繡球往懷裡一揣,然後重新躺回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枕著雙手,望天,“讓她等著吧。這太陽正好,我先睡一覺。”

丫鬟:“……”

黃蓉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脆如同珠落玉盤,卻帶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才聽得懂的幸災樂禍。

“對啊。”她彎彎眉眼,朝那丫鬟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讓你們家小姐等著吧。我們李公子啊,可不是那麼好請的。這江南第一富商的千金又怎樣?我們家,連移花宮主的婚書都有呢。”

丫鬟的臉色終於變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重新閉上眼、彷彿已經睡著的少年,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山風吹過。樹影婆娑。遠處,似乎傳來幾聲隱約的鐘鳴。

而在那山道盡頭,在那座裝飾得紅綢滿布的城樓上,一個穿著嫁衣的少女,正扶著欄杆,遙遙地望著這邊。

風吹起她頭上蓋頭的一角,露出半張絕世容顏。

那臉上,沒有待嫁新娘的嬌羞,沒有對未來夫婿的期待,只有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疲憊,以及在那疲憊之下,被深深隱藏的、如同困獸般的絕望。

“小姐……”身旁的侍女輕聲喚道,“那公子……不肯來。”

沈碧瑤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望著那個躺在樹下、彷彿對世間一切都漫不經心的少年。

良久,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極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嘲諷,又像是自嘲,更像是某種如釋重負的、終於等到甚麼人來的篤定。

“沒事。”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嘆息,“他會來的。”

“小姐怎麼知道?”

沈碧瑤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的淤痕。

那是前幾日,一個“客人”留下的。

而那個客人,來自一個比江南更遠、也更可怕的地方。

絕情谷。

李長生當然沒有真的睡著。

他只是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消化須彌空間傳來的資訊,需要時間理清那根連線著繡球、沈碧瑤、絕情谷的因果線,更需要時間——等著黃蓉消氣。

這丫頭醋勁兒大,他早就領教過了。剛才那一出,雖然她嘴上沒說甚麼,但心裡肯定憋著一股勁兒。與其現在解釋,不如讓她自己琢磨琢磨,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果然,沒過多久,黃蓉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真不去看看?”

“急甚麼。”李長生閉著眼睛,嘴裡的狗尾巴草換了一根新的,“拋繡球的是她,又不是我。她都不急,我急甚麼?”

黃蓉“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催促。她就地坐下,將那包叫花雞開啟,撕下一隻雞腿,遞到李長生嘴邊,語氣淡淡地:“吃。”

李長生張嘴咬了一口。

“好吃嗎?”

“你做的能不好吃?”

黃蓉嘴角微微彎起,但嘴上卻沒饒他:“就會說好聽的。等我哪天不做了,看你去哪兒吃這麼好的叫花雞。”

“那我就在你門口討飯。”

“呸!堂堂狀元郎,去討飯,丟不丟人?”

“叫花雞配叫花子,天經地義。”

黃蓉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沒正形!”

那力道輕得如同撓癢癢。

李長生睜開一隻眼,看著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斑斑駁駁,那雙靈動的眸子在光斑中閃閃發亮,如同藏著萬千星辰。

他突然覺得,這個畫面,他看一輩子都不會膩。

“蓉兒。”他輕聲叫我。

“嗯?”

“等這件事了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甚麼地方?”

“桃花島。”

黃蓉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彷彿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動:“怎麼突然想去那裡了?”

“你爹不是在島上嗎?我總得去見他一面,把該說的事說清楚,該辦的手續辦了。”

“甚麼手續?”黃蓉一時沒反應過來。

“提親啊。”李長生一本正經地說,“總不能把你拐跑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吧。雖然你爹是東邪,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黃蓉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裡那隻雞腿,嘴唇緊緊抿著,不說話。

“怎麼?不願意?”

“……誰說我不願意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歡喜,“可我爹那個人……脾氣古怪得很,你不怕他把你轟出去?”

“轟就轟唄。”李長生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我從你家門口討飯,丟的也是你的人。”

黃蓉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裡,卻沒有半點怒意,只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柔情。

“你就是個無賴。”她嘟囔道。

“嗯,你家的。”

黃蓉終於忍不住了,將那隻啃了一半的雞腿塞進他手裡,然後別過頭去,不理他了。

但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卻出賣了她所有的心思。

山道盡頭,城樓之上。

沈碧瑤依舊站在那裡,一動未動。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那片被紅綢鋪滿的地面上,如同一幅凝固的畫。

“小姐……”身旁的侍女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天都快黑了,那公子……怕是真的不會來了。”

沈碧瑤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望著那個依舊躺在樹下、悠然自得的黑色身影。

“他會來的。”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篤定,“他一定會來的。”

“小姐為何如此篤定?”

沈碧瑤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淤痕。那道淤痕,像一條醜陋的蛇,纏繞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時刻提醒著她,那場噩夢般的經歷是真實的,不是幻覺。

絕情谷。那個被江湖人稱為“活人進去、死人出來”的地方。

谷主公孫止,那個外表儒雅、內心卻如同魔鬼般的人。

他用她全家人的性命威脅她,逼她嫁給他的傻兒子。她試圖逃跑,被抓回來,關在地牢裡整整三天三夜。三天三夜,沒有水,沒有食物,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恐懼。

最後,是她的父親,那個縱橫商海一輩子、從未向任何人低頭的沈萬三,跪在公孫止面前,磕頭如搗蒜,用幾乎全部家產,換了她的自由。

但自由,也只是暫時的。

公孫止給了她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她若找不到夫家,嫁為人婦,他就親自來“迎娶”她——不是娶她做兒媳婦,而是納她做小妾。

沈萬三當場暈了過去。

而她,擦乾眼淚,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震驚的決定——拋繡球招親。

不挑門第,不看家世,不論才華,不問出處。

只要是一個“人”,只要接了她的繡球,她就嫁。

這是她最後的反抗,也是她最後的賭注。

而那個躺在樹下、接了她的繡球卻遲遲不肯來的少年,就是她的——全部希望。

“小姐,小姐!”另一個侍女突然驚呼起來,指著遠處,“他來了!那個公子來了!”

沈碧瑤猛地抬起頭。

夕陽的餘暉中,一個黑衣少年,正慢慢悠悠地朝這邊走來。他走得很慢,慢得就像是在散步。嘴裡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手裡拿著一包不知是甚麼的東西,邊走邊吃,身後還跟著一個鵝黃色的身影,正嘟著嘴,不知在跟他說甚麼。

那模樣,不像來赴約的,倒像是來郊遊的。

沈碧瑤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卻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深深的釋然。

他來了。

雖然來得不快,雖然來得不急,雖然來得吊兒郎當、漫不經心——但來了。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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