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的叫花雞,邀月的婚書,以及滿院子的“麻煩”
李長生覺得自己一定是上輩子欠了全武林的人。
不然沒法解釋,為甚麼他一個只想舒舒服服躺著等天降奇緣的懶人,如今院子裡竟塞滿了天下聞名的絕世美人。一個比一個能折騰,一個比一個不好伺候。
此時正值初夏傍晚,晚霞燒紅了半邊天。桃花島的晚風裹著海腥味和李長生院子裡獨有的桂花香,慢悠悠地穿過迴廊,吹得廊下那串從古墓帶回來的冰晶風鈴叮咚作響。
李長生躺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搖椅吱呀吱呀地晃,手中捧著一本剛從屋頂掉下來的《九陰真經·精校註釋版》。這已經是他書房裡的第三十七本了,內容大同小異,區別只在於註釋者的字跡——有剛勁的,似乎是黃藥師的手筆;有娟秀的,大約是哪位女俠的私藏;還有一本,扉頁上赫然寫著“王重陽試閱”四個大字,把李長生嚇得三天沒敢翻開,生怕看了會折壽。
“又是九陰真經……”李長生隨手將書扔到旁邊的石桌上,那桌子已經被秘籍堆得滿滿當當,幾本《北冥神功殘卷》和《六脈神劍·練習冊》搖搖欲墜。他嘆了口氣,喃喃自語:“江湖人搶得頭破血流的東西,我這都能開個批發市場了。”
話音剛落,屋頂傳來一陣輕響。
李長生眼皮都沒抬,只是懶洋洋地伸手一接——一塊被油紙包著的、還冒著熱氣的叫花雞,穩穩當當地落進了他懷裡。
“黃姑娘,”他頭也不抬地說,“你每次來都翻屋頂,就不能走正門?”
一道翠綠色的身影從屋頂翩然落下,如同春天裡最輕盈的那片葉子。黃蓉今日穿了一身碧綠的衫裙,腰間繫著一條銀白色的絲帶,長髮只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畔,被晚風撩起又落下。她的臉上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狡黠笑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比天邊的晚霞還要鮮活。
“走正門多沒意思,”她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蹦蹦跳跳地走到李長生身邊,蹲下身,託著腮幫子看他,“我要是走正門,不就錯過了你剛才那個——‘又是九陰真經,我都快煩死了’的精彩表情?”
李長生瞥了她一眼:“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是來給你送叫花雞的!”黃蓉理直氣壯地指了指他懷中的油紙包,“喏,今天新研究的配方,加了桃花瓣和蜂蜜,你嚐嚐。”
李長生開啟油紙包,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那叫花雞被烤得金黃酥脆,表皮的油脂還在滋滋作響,混合著桃花瓣特有的清甜和蜂蜜的焦香,聞一下就能讓人食慾大動。
他撕下一隻雞腿,咬了一口。
外酥裡嫩,入口即化,雞肉本身的鮮美與桃花蜂蜜的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綻開一場味覺的盛宴。
“怎麼樣?”黃蓉眨巴著眼睛,期待地問。
“還行。”李長生淡淡地說。
“還行?!”黃蓉瞪大了眼睛,“我這可是研究了整整三天!失敗了好幾次!有一次還把廚房燒了!”
“所以你燒廚房的事也要算在我頭上?”
“那當然,要不是為了給你做叫花雞,我幹嘛要燒廚房?”
李長生認命地嘆了口氣,又撕下一塊雞肉塞進嘴裡。黃蓉這才滿意地笑了,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開始削一個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青果子。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晚風溫柔地吹過,院子裡的桂花沙沙作響。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聲響,像是大地的心跳。
“李長生,”黃蓉突然開口,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你有沒有想過……”
“沒想過。”
“我還沒說是甚麼呢!”
“你每次用這種語氣開頭,接下來要說的都不是甚麼好話。”
黃蓉噎了一下,隨即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我這次真的是正經事!”
李長生放下手中的雞腿,拿起石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後正襟危坐——雖然他的“正襟危坐”也不過是從躺變成了靠,姿勢依舊懶散得像只曬太陽的貓。
“說吧。”
黃蓉猶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她削果子的動作慢了下來,最後停下,將那半青半黃的果子放在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越過院牆,望向天邊那片正在消退的晚霞。
“你有沒有覺得,”她輕聲說,“最近來找你的人,越來越多了?”
李長生挑了挑眉。這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這個現象了——事實上,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新的“天降奇緣”砸進他的院子。
先是秘籍。從《九陰真經》到《九陽神功》,從《北冥神功》到《獨孤九劍》,各種失傳的、絕版的、被武林中人奉為至寶的武功秘籍,如同長了眼睛一般,一本接一本地出現在他的書房、屋頂、甚至被窩裡。他曾試圖研究過這個規律,但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這不是科學能解釋的事。
然後是兵器。倚天劍、屠龍刀、打狗棒、玉簫……每一件都是讓江湖人瘋狂的至寶,每一件都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院子的某個角落。
再後來,是人。
古墓派的傳人小龍女,騎著白雕從天而降,正正摔進他的臥榻,把正在午睡的李長生嚇得差點心血倒流。桃花島主黃藥師唯一的女兒黃蓉,彷彿是聞著叫花雞的香味找來的,從此賴在島上不走。丐幫幫主洪七公路過,順手收了他當記名弟子,傳了降龍十八掌的精義,說是“看你順眼”。
李長生一開始還試圖拒絕,後來發現拒絕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攔都攔不住。
“是有點多。”他如實回答。
“不是‘有點多’,”黃蓉認真地看著他,“是‘太多了’。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為甚麼所有好事都往你身上砸?為甚麼秘籍自己往你書房裡飛?為甚麼小龍女偏偏摔進你的臥榻而不是我的?”
“因為她不認識你。”
“李長生!”
“好好好,我認真想。”李長生閉上眼睛,靠在搖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你說得對,確實不太正常。”
他頓了頓,睜開眼,望著頭頂那片漸暗的天空。
“但說實話,早早就習慣了。”他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一切就都很不正常。剛開始,我還試圖用‘運氣好’來解釋。後來發現,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得了的了。”
他伸手指了指石桌上那堆秘籍:“你看,這些武功秘籍,隨便一本流出去,都夠江湖人搶上幾百年。結果呢?它們全在我這兒吃灰。我不是說我不珍惜——我只是覺得,這一切背後,一定有甚麼我不知道的原因。”
黃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但我懶得去找那個原因。”李長生聳了聳肩,“你問我有沒有想過——我想過。但想完之後,我還是繼續躺著。因為就算找到了原因,又能怎樣呢?我還是得吃飯,還是得睡覺,還是得應付那些莫名其妙找上門來的人和事。”
他看向黃蓉,嘴角微微上揚:“所以我選擇——躺平。”
黃蓉被他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瞪了他半天,最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人,”她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又溫柔的光,“真是我見過最懶的人。”
“謝謝誇獎。”
“我不是在誇你!”
兩人又拌了幾句嘴,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黃蓉起身,說她該回去了——洪七公今晚要教新招,她得去觀摩。李長生也不挽留,只是將那沒吃完的叫花雞塞進她手裡:“帶上,路上吃。”
黃蓉抱著叫花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堆秘籍,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跺了跺腳,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李長生重新躺回搖椅上,望著滿天繁星發呆。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有幾顆特別亮的,像是被人刻意擺在那個位置,閃爍著奇怪的光芒。
“須彌空間……”他喃喃自語。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母星贈予他的三大法則之一——可納萬物的須彌空間。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異次元空間,足以容納一座城市。
另外兩個,是天降奇緣的因果律和逢凶化吉的絕對防禦。
這三樣東西,構成了他在這個武俠世界“躺贏”的全部底氣。
但他從來沒真正理解過,這些東西為甚麼會存在,為甚麼會選中他,以及——它們背後,是否隱藏著某種他不知道的秘密。
“算了,不想了。”李長生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睡覺睡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夜風漸涼,桂花香氣愈發濃郁。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如同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李長生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陣風——不是晚風,而是某種極快、極輕、卻帶著強烈存在感的風,如同天外飛仙,正朝著他的方向疾速逼近。
他睜開眼。
一張泛黃的紙張,被風捲著,飄飄悠悠地落在他的臉上。
李長生伸手拿下來,藉著月光一看。
那是一封婚書。
大紅燙金的封面上,寫著四個端莊秀麗的字——“移花宮書”。
李長生:“……”
他開啟婚書,藉著微弱的月光,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內容很簡單,大意是說:移花宮宮主邀月,願以此書為聘,與公子結秦晉之好。望公子擇吉日前來移花宮,共議婚期,莫負佳期。
李長生盯著那封婚書,愣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邀月……”他喃喃道,“移花宮宮主……邀月?”
那個邀月?天下武功最高、容貌最美、脾氣最怪、殺人如麻還號稱“邀月宮主”的邀月?那個連燕南天都不敢輕易招惹的邀月?那個據說對天下男人都不屑一顧、從不正眼看任何男子的邀月?
這個邀月,給他寄了一封婚書?
“一定是我開啟的方式不對。”李長生將婚書合上,又開啟,再合上,再開啟。內容沒變,依舊是那燙金的大字,依舊是那冷冰冰卻透著某種怪異溫度的措辭。
“……”李長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依舊閃爍的星空。
“系統,”他幽幽地說,“說好的江湖險惡呢?我怎麼感覺……我在玩相親遊戲?”
星空沒有回應。只有那封婚書,靜靜地躺在他手中,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遠處,海浪聲依舊。院中的桂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