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汴京城的萬家燈火漸漸稀少,只有幾條主街還亮著稀疏的燈籠。
李長生躺在客棧的天字一號房內,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怎麼都睡不著。
不是不困。是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清晨,他還在終南山的古墓裡,看著小龍女沉睡不醒的容顏發呆;中午,被一陣莫名其妙的狂風裹挾著摔進了全真教的殿試考場;下午,在考場上睡了個昏天黑地,鼾聲如雷,氣得那些苦讀十年的舉子們差點集體吐血;傍晚,禮部的官員滿臉複雜地宣佈——新科狀元,李長生。
沒錯,他睡了整整三個時辰,鼾聲震得考場窗戶都在顫抖,然後他就成了狀元。
那些苦哈哈考了三天三夜、寫得滿手老繭的舉子們,此刻大概正在某個角落裡抱頭痛哭。
李長生翻了個身,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嘆了口氣。
“這江湖,怎麼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穿越來這個世界之前,做足了功課。《九陰真經》《九陽神功》《降龍十八掌》,各種絕世武功秘籍他如數家珍;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絕高手他倒背如流;他甚至提前規劃好了拜師路線,想著先去全真教混個弟子身份,然後慢慢找機會接觸那些頂級高手。
結果呢?
那些武林群雄還在華山之巔為了《九陰真經》的歸屬打得頭破血流時,他家的書房已經被各種從屋頂掉下來的秘籍堆滿了。甚麼《易筋經》《洗髓經》《六脈神劍劍譜》《獨孤九劍劍訣》,甚至還有《葵花寶典》和《辟邪劍譜》——天知道這兩本東西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大概是有某個太監在上面飛的時候不小心漏了。
全真七子滿世界尋找古墓傳人,找了十幾年都沒找到。結果小龍女自己從懸崖上摔下來,正好落在他出門買菜的路上。
他還記得那天,一個白衣勝雪的絕色女子從天而降,砸在他面前的地上,揚起一片灰塵。他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檢視,發現這姑娘摔暈了,但氣息還在。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沒人回答。
他只好把她抱回屋裡,放到床上。找了大夫來看,大夫說是內傷未愈,又受了風寒,需要靜養。
他就這樣撿了一個小龍女。
後來他才知道,這姑娘是古墓派的傳人,武功高得離譜,是江湖中無數人覬覦的“活寶藏”。全真七子找了十幾年都沒找到,結果被他出門買菜的時候撿著了。
這是甚麼運氣?
黃蓉那邊就更離譜了。他那天在桃花島腳下的海邊釣魚,釣了半天一條魚都沒上鉤,肚子餓得咕咕叫。正打算收竿回去,突然聞到一股香味——是叫花雞的香味。
他循著香味走過去,看見一個穿著綠衫的少女正在樹下烤雞,烤得滿手是油。那少女見到他,臉一紅,正要說甚麼,突然一陣風颳來,不知從哪裡飄來一個大紅繡球,正好砸在李長生的頭上。
那少女愣住了。
李長生也愣住了。
繡球?這東西不是拋繡球招親才會出現的嗎?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方圓十里都沒人家,哪來的繡球?
後來他才知道,這繡球是南海神尼的獨生女兒拋的。那姑娘本來在海邊玩繡球,一陣大風把繡球吹上了天,飄了幾百裡,正好砸他頭上。
而那烤雞的少女,就是黃藥師的女兒,黃蓉。
南海神尼的女兒要嫁給他,黃藥師的女兒也被他撞見了,移花宮主邀月甚至直接把婚書用飛鴿傳書送來了——說甚麼“感應到天命之人”,要和他結為道侶。
李長生當時就懵了。
甚麼情況?我還沒開始追求呢,你們怎麼都自己送上來了?
而且邀月那可是邀月啊!移花宮的大宮主,《絕代雙驕》裡那個高冷到極致、武功高到離譜、視天下男人如無物的邀月!她居然主動給他送婚書?
這要是被江楓知道,怕是要從棺材裡氣得跳出來。
李長生想了很久,最終把這些匪夷所思的遭遇歸結於母星饋贈的三大法則:須彌空間、因果律、絕對防禦。
他穿越時,母星給了他這三樣東西。
須彌空間,是一個隨身空間,可以容納萬物。他可以把任何東西收進去,隨用隨取,而且空間無限大。
因果律,是天降奇緣的法則。簡單來說,就是他走到哪裡,好事就跟到哪裡。秘籍會從天上掉下來,美人會從天上摔下來,繡球會從天上飄過來。
絕對防禦,是逢凶化吉的保證。任何試圖傷害他的攻擊,都會莫名其妙地落空。刀砍過來,刀會斷;劍刺過來,劍會折;就算有人放暗器,暗器也會拐彎打到別人身上。
他曾親眼看到一個試圖刺殺他的刺客,明明已經把匕首刺到了他的心口,結果匕首突然自己斷了,斷刀飛回去削掉了刺客自己的頭髮。
那刺客當場就瘋了,大喊“有鬼”,連滾帶爬地跑了。
從那以後,李長生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是與“江湖險惡”這四個字無緣了。
可問題是,他現在該怎麼面對小龍女?
那姑娘還昏迷不醒,躺在他家的床上。他今天本來打算去找大夫,結果半路就被風捲進了殿試考場,莫名其妙地成了狀元。
現在狀元是當上了,可小龍女還在家裡躺著呢!
李長生又翻了個身,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算了,明天一早回去看看她醒了沒有。好歹是我撿回來的,總不能不管。”
他閉上眼睛,正要強行入睡,窗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衣袂破空聲。
李長生猛地坐起來,轉頭看向窗戶。
月光下,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窗外。
那女子容顏絕美,氣質清冷,如同月宮仙子降臨凡塵。她的長髮如瀑般垂落,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李長生,眼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李長生愣住了。
這……這不是小龍女?
小龍女不是還昏迷不醒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而且她是怎麼找到他的?這可是汴京,距離終南山千里之遙!
“你……”李長生張了張嘴,“醒了?”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推開窗戶,飄然而入,如同沒有重量一般,落在了李長生的床前。
李長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靠著牆壁,警惕地看著她。
“姑娘,你……你沒事吧?你之前摔暈了,我找大夫給你看了,說你受了內傷,要靜養。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這裡距離終南山……”
“終南山?”那女子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李長生一愣:“你不是小龍女?”
“我姓林。”那女子淡淡地說,“林朝英。”
林朝英?!
李長生差點沒從床上摔下去。
林朝英?!古墓派的創始人?!王重陽的那個林朝英?!
這不是幾百年前的人物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她怎麼長得和小龍女一模一樣?
“你……你怎麼……”李長生結結巴巴地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朝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在此處等了八百年。”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等你。”
“等我?”李長生指著自己的鼻子,“等我幹甚麼?”
林朝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一句讓李長生徹底懵了的話:
“因為你是王重陽的轉世。”
李長生:“……”
甚麼玩意兒?
我是王重陽的轉世?
那個創立全真教、華山論劍奪得天下第一、和古墓派祖師林朝英糾纏了一輩子的王重陽?
“不,我覺得你認錯人了。”李長生趕緊擺手,“我就是個普通人,真的,普普通通的普通人。甚麼王重陽,甚麼轉世,跟我沒關係。”
林朝英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中有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你不用否認。”她說,“我在此處等了八百年,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你身上有他的氣息,那種……讓我又愛又恨的氣息。”
李長生頭皮發麻。
他不會真的和王重陽有甚麼關係吧?
如果是這樣,那這一屋子從天而降的秘籍、從天上掉下來的美人、從千里之外飄來的繡球,豈不是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王重陽,《九陰真經》的擁有者,五絕之首。他的一生,就是一部傳奇。而轉世之後的他,有這種逆天的運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問題是,他不是王重陽啊!他是李長生!一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普通人!
“我真的不是……”李長生還想解釋,但林朝英已經轉身,飄向窗外。
“我會再來找你的。”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在你想起一切之前,我不會打擾你。但你要記住,你欠我一個答案——八百年前你不敢給的答案。”
話音未落,她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李長生呆呆地站在窗前,望著那輪明月。
今晚的月亮,格外圓。
而他的腦子,格外亂。
第二天一早,李長生頂著兩個黑眼圈,頂著一腦袋漿糊,被禮部的官員拉去參加新科狀元的瓊林宴。
宴會上,那些新科進士們一個個春風得意,推杯換盞,好不熱鬧。唯獨李長生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林朝英的話,還有那個還躺在家裡的、長得和林朝英一模一樣的小龍女。
“李狀元,李狀元!”旁邊一個年輕的進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甚麼呢?怎麼魂不守舍的?”
李長生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沒甚麼,在想一些……私事。”
“哈哈哈,該不會在想哪家的姑娘吧?”那進士打趣道,“你現在可是新科狀元,汴京城裡的名門閨秀排著隊想嫁給你呢!我聽說已經有好幾家來找禮部打聽了,要不要我幫你牽牽線?”
李長生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家裡已經有幾位了。”
“幾位?!”那進士瞪大了眼睛,“李狀元真是好福氣!不過話說回來,以你的才華和人品,娶幾位夫人也是應該的。對了,你成親了嗎?”
李長生想了想,他好像……還沒成親。但邀月的婚書,南海神尼女兒的繡球,還有黃蓉……這算甚麼呢?
“還沒。”他如實回答。
“那就好辦了!”那進士一拍大腿,“今兒個宴會結束後,我帶你去汴京城最好的青樓逛逛,保證讓你……”
“不用不用。”李長生趕緊打斷他,“我不去那種地方。”
那進士愣了愣,隨即露出一個“我懂你”的表情:“對對對,李狀元是正經人,不去那種地方。那我帶你去喝茶?汴京城的茶館,那可是天下一絕!聽說最近新來了一位茶藝大師,長得那叫一個漂亮……”
李長生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就是當狀元的好處嗎?走到哪裡都有人巴結,走到哪裡都有人想給你介紹姑娘。
但他現在真的沒這個心思。
小龍女還昏迷不醒,林朝英又突然出現,邀月的婚書還沒處理,黃蓉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這些事情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出去透透氣。”李長生站起身,對那進士說了句,便離開了宴會廳。
他走到後花園的一棵大樹下,靠著樹幹坐下,望著天空發呆。
天空很藍,雲很白。
一隻鴿子從遠處飛來,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鴿子的腿上綁著一封信。
李長生伸手解下那封信,展開來看——
一封信。一封很長很長的信。
信的開頭寫著:“李長生親啟”。
信的落款是——“邀月”。
李長生只看了一眼,就差點沒把信扔出去。
但好奇心驅使他繼續讀了下去。
信的內容很長,大概意思是:邀月在閉關修煉時,感應到天象異常,推演出一個“天命之人”即將降臨人間。她推算了很多次,每一次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人——李長生。她不知道李長生是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裡,只知道他會在某年某月某日出現在某個地方。
所以她寫了一封信,用飛鴿傳書寄了出去。信鴿會自己找到他。
信的結尾,邀月寫道:“若你收到此信,便證明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會在移花宮等你。來與不來,是你的自由。但你要知道——
“這天下,沒有人能躲過邀月的追索。”
李長生拿著那封信,手微微發抖。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甚麼東西盯上了。
不是敵人,是……姻緣?
那些從天而降的秘籍、從天上掉下來的美人、從千里之外飄來的繡球、還有這封從移花宮寄來的婚書……這一切,似乎都在把他往同一個方向推。
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從未規劃過的方向。
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穿越者。
他是——
氣運之子。
是天命之人。
是王重陽的轉世。
是邀月要等的人。
是黃蓉、小龍女、林朝英、南海神尼女兒共同的……歸宿?
李長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那片藍天,看著那隻落在肩膀上的信鴿,看著手中的信。
“系統。”他在心裡默默地問,“這就是你說的江湖險惡?”
沒有回答。
只有一陣微風吹過,吹起他的衣角,吹動肩上的信鴿。
鴿子的翅膀撲稜稜地扇動,帶著一絲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李長生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他在穿越之前,在網上看到的——
“有些人,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一切。不是因為他們運氣好,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運氣。”
他以前不信。
現在,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