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的鼾聲,成了李長生穿越生涯中最經典的“名場面”之一。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三個月前,他在山腳下救了一個被追殺的書生,那書生臨死前塞給他一張“今科會試准考證”,說“兄臺……幫我……考完……”。他還沒來得及拒絕,人就已經嚥氣了。本著死者為大的樸素道德觀,他隨手把准考證揣進須彌空間,想著哪天路過京城就幫忙登出一下。
誰知道,路過是路過了,登出沒成,反而被熱情的“考務人員”一路簇擁著推進了考場。理由是:“公子,您的准考證,會試第一場已經開始了!”
他說他不想考。對方說不想考也得考,缺考會影響下屆錄取率。
他說他不是考生。對方看了看準考證上的畫像,又看了看他的臉,說“公子您開甚麼玩笑,這不就是您嗎”。
他低頭一看,那畫像歪歪扭扭,鼻子像蒜頭,眼睛像綠豆,和他本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他正想辯解,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快看!那就是傳說中的‘作弊剋星’——監考官來了!”
然後,他就被洶湧的人潮擠進了考場。
坐在考舍裡的時候,李長生還在琢磨那張詭異的准考證。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那書生臨死前,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眼神中滿是“終於解脫了”的輕鬆。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那分明是“終於有人接盤了”的竊喜啊!
他又想起自己的系統——母星饋贈三大法則:須彌空間、因果律、絕對防禦。因果律的核心是“天降奇緣”——好事會莫名其妙地找上門。問題來了:這種“被迫替考”算好事嗎?
他問系統。系統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極其微弱的、似乎有些心虛的聲音回答:【……根據因果律演算法,這屬於“被迫的好事”範疇。您會因此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益。】
“甚麼收益?”
【……還不知道。但既然是“被迫的好事”,說明這好事不一定是你想要的。就像你當初不想撿小龍女,她不是照樣從天上掉下來了嗎?】
李長生沉默了。這話說得,竟讓他無言以對。
考卷發下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題目是《論武道與文道之融合》。這不就是他每天都在實踐的東西嗎?他隨手拿起筆,洋洋灑灑寫了八千字,從“以文御武”講到“以武輔文”,從“內外兼修”講到“天人合一”,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寫完之後,他覺得有點困。考舍裡陽光正好,春風拂面,暖洋洋的讓人犯懶。他就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
然後,鼾聲就響起來了。
不是普通的鼾聲。是那種綿長悠遠、餘音繞樑、如同古琴泛音般的鼾聲。整個殿試考場,幾百個考生,都被這鼾聲驚得抬起頭來。監考官的臉,從紅變青,從青變紫,從紫變黑,最後定格成一種奇怪的、介於憤怒和無奈之間的表情。
他走到李長生面前,想把人叫醒。手剛伸出去,就停住了——桌上那篇文章,他掃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目光了。
他看完第一段,瞳孔地震。看完第二段,手開始抖。看到第三段的時候,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來叫人的,直接坐在旁邊的空位上,逐字逐句地讀完了全文。
讀完之後,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用盡畢生的定力,才沒有當場拍案叫絕。他默默地將卷子收好,轉身走向主考官。
主考官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卷子遞給了副考官。副考官看完,又遞給了下一個人。就這樣,一張卷子,在十幾位考官手中傳了一圈,最後回到主考官手裡時,紙上多了十七個“中”字。
“此人……叫甚麼名字?”主考官的聲音有些顫抖。
監考官這才想起去看考卷上的名字——李長生。
主考官在考生名冊上翻了很久,終於在最後一頁、最後一行的備註欄裡,看到一行小字:“此考生系考前臨時遞補,身份待核。”
主考官愣了一下。然後,他在那行小字下面,寫了四個字:“無需再核。”
就這樣,一場殿試,李長生以“全票透過”的成績,成為了當科狀元。而他的“考場鼾聲”,也成了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人說他是文曲星下凡,有人說是仙人轉世,還有人說那鼾聲其實是某種高深的內功心法,聽上一段可以延年益壽。
對此,李長生的回應只有一個字:“……啊?”
聖旨傳到府上的那天,李長生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小龍女在旁邊的樹上練輕功,黃蓉在廚房研究新菜,邀月坐在涼亭裡看書,偶爾抬頭瞥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種“這個懶蟲怎麼還沒被雷劈”的困惑。
宣旨的太監唸完聖旨,笑容滿面地等著李長生接旨。李長生看著那黃綢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又看了看太監期待的眼神,問了一句:“這玩意兒,能不接嗎?”
太監的笑容凝固了。
“萬歲爺的聖旨,您說……不接?”
“我不是不想接,”李長生坐起身,認真地說,“我是覺得我一個穿越來的,搶了人家書生的功名,不太好吧?”
太監聽不懂“穿越”是甚麼意思,但他聽得懂“不接聖旨”是甚麼意思。他的腿開始發軟,聲音開始發抖:“李……李大人,您要是不接,老奴回去怎麼交代啊?”
李長生想了想,覺得為難一個太監確實不厚道。他接過聖旨,隨手塞進須彌空間,說:“行,接了。還有甚麼要交代的嗎?”
太監擦了擦額頭的汗,從袖子裡又掏出一份請柬:“萬歲爺明日在御花園設宴,為新科狀元接風。請……請李大人務必到場。”
李長生接過請柬,看了一眼,然後問了一個讓太監差點當場心臟病發作的問題:“御花園管飯嗎?”
太監:“……”
黃蓉在廚房聽到了這句話,探出頭來,笑著說:“當然管飯啦!御膳房的大廚,據說很厲害呢!”
李長生眼睛一亮:“那我去。”
太監終於鬆了一口氣,腳步虛浮地離開了院子。
當晚,李長生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那張聖旨和那張請柬。他在思考一個問題——自己怎麼就莫名其妙成了狀元了呢?
他想起了那三個“被動技能”:須彌空間、因果律、絕對防禦。
須彌空間,被他用來裝各種天上掉下來的秘籍、兵器、以及莫名其妙出現在院子裡的東西。
因果律,解釋了一切“好事”為甚麼總會無緣無故地找上他。
絕對防禦,保護他不會被這些“好事”砸死。
這三個技能,單獨拿出來,每一個都很逆天。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讓人無語的系統——它不會讓你主動變強,但它會讓你莫名其妙地“躺贏”。
他不想考科舉,結果被考生擠進了考場。
他不想寫文章,結果隨手一寫就成了狀元。
他不想當官,結果聖旨直接送到了家門口。
這哪裡是“氣運躺贏”?這分明是“氣運追著人跑,跑都跑不掉”啊!
他正想著,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風聲。不是普通的風,是有人用輕功從屋頂掠過的聲音。
他抬頭看向窗外——月光下,一個白影從天空飄落,不偏不倚,正好掉進他的院子。
“砰。”
那白影落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李長生走出去一看——是一個白衣女子,長髮如瀑,面容絕美,只是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嘴角帶著一絲血跡。
他蹲下身,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你……你是誰?”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李長生說,“你從天上掉下來,砸了我家的花圃。那花是黃蓉剛從西域帶回來的,很貴的。”
白衣女子沉默了。她大概沒想到,一個男人看到受傷美女的第一反應,不是“你沒事吧”,而是“你賠我花”。
“我……我是古墓派傳人,被人追殺,逃到這裡。”她艱難地說,“能……能讓我躲一下嗎?”
李長生看著她,又看了看被她砸壞的花圃。他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扶起來:“進來吧。花圃的事,回頭再跟你算賬。”
白衣女子:“……”
黃蓉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笑著說:“哎呀,又撿了一個!”
小龍女從樹上跳下來,看了看那白衣女子,冷冷地說:“古墓派的?我沒見過你。”
白衣女子抬起頭,看著小龍女,瞳孔驟然收縮:“你……你是……”
“我是古墓派第三代傳人,小龍女。”小龍女面無表情地說,“你是哪一代的?”
白衣女子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出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愧。
李長生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他轉頭看向系統:“這又是怎麼回事?”
系統沉默了片刻,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回答:【資料檢索中……檢索完畢。該女子系古墓派第四代傳人,按輩分,應稱呼小龍女為‘師叔祖’。她被人追殺,因果律判定為‘送上門的機緣’,因此被風吹到了您的院子裡。】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所以,又是我‘撿’的?”
【是的。】
“‘被迫的好事’?”
【是的。】
“那我之前說不想撿,有用嗎?”
系統沉默了片刻,用一種帶著同情的語氣回答:【沒有。因果律的執行,不以您的意志為轉移。您越不想撿,它越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送到您面前。】
李長生仰天長嘆。
他已經習慣了。從第一次見到小龍女開始,他就應該習慣的。只是他沒想到,這“撿”的範圍,會從“天上掉下來的美人”擴充套件到“聖旨”、“請柬”、“狀元”這種離譜的東西。
他看向那白衣女子,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你叫甚麼名字?”
白衣女子低下頭,輕聲回答:“楊……楊雪。”
李長生點了點頭。他站起身,從須彌空間裡拿出一瓶療傷藥遞給她:“先治傷。花圃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楊雪接過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她看著院子裡的女人們——小龍女在樹上,黃蓉在廚房,邀月在涼亭——忽然問了一句:“這裡……到底有多少人?”
李長生想了想,認真回答:“算上你,目前……十三個。”
楊雪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天上掉下來,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某種……冥冥中的安排。只是這安排,怎麼看都不太正經。
夜風吹過院子,將花香和菜香混在一起,飄散在月光下。
李長生回到書房,看著那張請柬,默默地在心裡問系統:“明天的御花園宴會,不會又出甚麼么蛾子吧?”
系統的回答,讓他徹底無語了:
【根據因果律推算,明天御花園宴會上,您有99.7%的機率會意外救下某位公主/郡主/皇室女性成員。請做好心理準備。】
李長生閉上眼睛。
他不想做心理準備。
他只想知道,這個“撿”老婆的系統,到底還準備讓他撿多少個。